第三章(第3页)
“不是荒唐事,妈妈。”
“我告诉她把萨姆留在我这儿,她应该立即回去。”
“她不会回来的,是吗?”他担心地问道。再来一次离别是无可忍受的。
“她拒绝离开。她说你不会让她进去。这当然太可笑了。”
“一点儿也不可笑。如果她来我就得走。”
“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你们在考虑离婚吗?这对萨姆来说太糟糕了。”
“目前只是分居。先安静一段时间再说,妈妈。”
“我不明白。我讨厌不明白的事情。萨姆想知道你有没有喂饱布勒。”
“告诉他我喂过了。”
她挂了电话。他想知道是否有台录音机正在什么地方把他们的对话记下来。他需要来杯威士忌,可酒瓶是空的。他走下曾经是煤窖的地下室,这里存放了他的葡萄酒和烈性酒。运煤的通道已改成了一种斜窗。他抬头看见人行道上反射着一盏街灯的光线,以及站在灯下的某人的腿。
那双腿并没有藏在制服里,但当然其主人也许是特别行动组的便衣警官。不管他是谁,他就这么毫无顾忌地靠着门,可这么做的目的很可能是想吓得他惊慌失措。布勒跟着他下来;它也注意到上面的这双腿并开始叫起来。它目光里流露出危险的神气,它后臀着地坐着,高举着鼻子,可要是那双腿能再近一点,它会扑上去咬住裤管,并在上面留下唾液。他俩注视着,而那双腿却挪出了视线,布勒失望地咕噜着——它失去了一个交新朋友的机会。卡瑟尔找到一瓶J。&B。(他发觉威士忌的成色已不再重要了),并拿着酒上了楼。他想:如果我没把《战争与和平》销毁,也许还有时间可以读几章来消遣。
焦虑再一次驱使他到卧室,在萨拉的物品里翻找旧信,尽管他想不出他给她的信里会有什么能定他的罪,可在特别行动组的手里,最清白的语言也可以罗织成罪状。他没法相信他们会善罢甘休——这类案子里总有那种寻机报复的丑恶嘴脸。他什么也没找到——当你在恋爱之中而又和爱的人在一起,那些过去的信便不再有何价值。有人按了前门的铃。他站在那里听着,门铃又响了一声,接着是第三声。他对自己说没必要让这个访客吃闭门羹,不去开门也很愚蠢。如果那线路并未被切断,那也许会有什么消息或指示传递过来……他不假思索便从床边的抽屉里取了那把只装了那么一颗子弹的左轮枪,放在了口袋里。
走到门厅时他还在踌躇。门上方的有色玻璃将一块块菱形的黄色、绿色和蓝色投射在地板上。他想若在开门时手持左轮手枪,警察将有权出于自卫向他开枪——那可是个轻易的解决办法;在死无对证的情况下也好向公众交代。于是他又用一贯的思路责备起自己:他的行为既不能受希望驱使,也不能被绝望左右。他将枪留在衣袋里,并打开门。
“丹特里!”他惊叫道。他没想到会看见他认识的面孔。
“我能进来吗?”丹特里用一种羞怯的语调问。
“当然。”
布勒突然从其藏身之处蹿了出来,丹特里往后退了一步。“它没有危险。”卡瑟尔说。他抓住项圈将布勒拎过来,布勒的唾液洒在两人之间,像个手忙脚乱的新郎把婚戒丢在地上。“你来这儿干什么,丹特里?”
“我正巧开车经过,想来看看你。”这借口一听就是假的,连卡瑟尔都为他感到难过。他不像MI5培养的那种圆滑、友善却能置人于死地的讯问者。他不过是个负责情报安全的官员,只会严守规章以及检查公文包。
“你喝点儿什么吗?”
“好的。”丹特里的嗓子有些嘶哑。他说——仿佛他谈任何事都需要有个借口——“这晚上又冷又湿。”
“我一天都没出门。”
“你没出门过?”
卡瑟尔想:如果早晨的电话是从办公室打来的,那可真是个不小的失误。他补充道:“就是带狗到花园里遛了一圈。”
丹特里拿起盛了威士忌的酒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环顾了一下客厅,眼光轻微而迅速地闪动,像新闻记者那样不停地拍着快照。简直能听见眨眼皮的声音。他说:“我真的希望没有打扰你。你夫人……”
“她不在。就我一个。当然还有布勒。”
“布勒?”
“那条狗。”
两人的声音使屋里的沉寂显得更加浓重。他们交替打破着这静默,说着些无关紧要的话。
“我希望没把威士忌兑得太淡。”卡瑟尔说。丹特里仍一口未喝。“我没想……”
“不,不。这正是我爱喝的。”沉默又像剧院里那沉重的安全幕帘似的落下来。
卡瑟尔鼓足信心开了口:“事实上,我遇到了点儿麻烦。”不妨利用这个机会来说明萨拉的清白。
“麻烦?”
“我妻子离开了我,带着我儿子。她到我母亲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