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2页)
范·丹克上尉站起来,摩擦着他的金戒指。他甚至在上面吐了口唾沫。
“好吧,没事了,上尉,”穆勒说,“我会照管好卡瑟尔先生的。我不占用你更多的时间。谢谢你给我们部门那么多援助。我想和卡瑟尔先生单独谈谈。”
门关上后,卡瑟尔知道自己正面对着——如卡森所说——真正的敌人。穆勒继续道:“你别太在意范·丹克。像他这样的人最远只能看到鼻子底下。我们有其他比诉讼更妥善解决你这档子事的办法,否则你毁了,我们也得不到便宜。”
“我听见汽车了。”一个不在场的女人声音在叫他。
是萨拉在楼上叫他。他走到窗前。一辆黑色奔驰缓缓驶过国王路上一排排不起眼的工薪阶层的住房。司机显然是在找门牌号码,可如往常一样,有好几盏街灯的保险丝断了。
“是穆勒先生。”卡瑟尔大声答道。当他放下威士忌时,他发现手因将杯子握得太紧而有些抖。
随着门铃响声,布勒叫起来,可当卡瑟尔开门后,布勒却全然不分青红皂白地讨好起这位生客,还将表示亲昵的唾液留在科尼利厄斯·穆勒的裤子上。“好狗,好狗。”穆勒小心地说。
岁月给穆勒带来了显著的改变——头发几乎已全白,脸面也远不如以前那么光滑。他看起来不再像个唯命是从的公务员。他的神态与上次见面也有了不同:看上去有了些人情味儿——也许正因如此他才得以擢升,担当了更多的职责,说话有了回转的余地,对问题也学会了存而不答。
“晚上好,卡瑟尔先生。很抱歉我来这么迟。沃特福德的交通很糟糕——我想那地方是叫沃特福德吧。”
你几乎要把他当成一个挺害羞的人,或许这只因没有了他所熟悉的华丽木制办公桌以及外间的两个低级同僚,他感到手足无措。黑色奔驰无声无息地开走了——司机得去找地方吃饭。穆勒只身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在一片外国的土地上,邮箱上写的是君主的首字母EII[7],没有任何一个市场上会供奉克留格尔[8]的塑像。
卡瑟尔倒了两杯威士忌。“自上次见面已过了很长时间了。”穆勒说。
“七年?”
“请我到贵府来共进晚餐,你真是太好了。”
“专员觉得这再合适不过。打破坚冰嘛。看来我们要紧密合作了。在‘瑞摩斯大叔’上。”
穆勒的目光移至电话,接着是台灯、花瓶。
“没事的。放心。如果我们在这儿被窃听了,那也是自己人干的,”卡瑟尔说,“而且我很肯定没有窃听。”他举起酒杯。“为我们上次的会面。记得那会儿你提议让我同意为你效力吗?好了,我就在这儿。我们要一起共事了。历史的讽刺,或说注定如此?你们的荷兰教派信那个。”
“当然,在那时候对你的真实职责我一无所知,”穆勒说,“如果我知道了,是不会拿那个可怜的班图姑娘来威胁你的。我现在明白她当时是你的一员特工。我们甚至可以跟她合作的。可是,你瞧,我把你当成了那些自视甚高、反种族隔离的感伤主义者中的一个。当你的上司告诉我们将由你来和我商讨‘瑞摩斯大叔’时,我感到万分惊讶。我希望你能尽释前嫌。毕竟你我都从事这种职业,而且现在也在同一条战壕里了。”
“是的,我想我们是这样。”
“不过我仍希望你能告诉我——已经没有关系了,是吗?——你是怎么带那个班图女孩走的。我猜是去斯威士兰了?”
“是的。”
“我以为边境都已被有效封锁了——对真正的游击专家是例外。我从没想过你有这个专长,尽管我意识到你和共产党人有些关系。可我只推想你需要他们是为了你那本从没能出版的关于种族隔离的书。你整个儿把我骗了。范·丹克就更别说了。还记得范·丹克上尉吗?”
“哦,是的。记得很清楚。”
“我不得不因你的风流账,要求秘密警察给他降级处分。他做得太蠢了。我觉得很肯定的是,如果我们稳妥地把那姑娘关到监狱里,你就会同意听命于我们的,而他竟让她逃脱了。你瞧——可别笑——我当时深信这是一起不折不扣的风流事。我知道有那么多的英国人一开始起劲地攻击种族隔离,结果却被我们引上班图女孩的床而着了我们的道儿。他们迷恋的就是这种破坏他们所认为的不公正法律的浪漫想法,还有那黑人的扭摆舞。我做梦也没想过那姑娘——萨拉·玛恩柯西,我想是这名吧?——竟一直是MI6的人。”
“她自己并不知道。她也相信我是为了写书。再来杯威士忌。”
“谢谢。我很乐意。”卡瑟尔倒了两杯,他在赌自己的头脑能够保持得更清醒。
“所有的记录表明她是个聪明姑娘。我们相当仔细地查了她的背景。上的是德兰士瓦省的非洲大学,那儿汤姆叔叔式的教授们总在培养危险的学生。我个人倒一直认为,非洲人越聪明就越容易转变——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如果我们能把那姑娘在监狱里关一个月,我敢肯定我们能把她转过来。嗯,那样的话她在‘瑞摩斯大叔’行动中也能发挥作用呢。或者也不一定?我们总容易忘记‘时间’那个老恶魔。现在她的牙有点儿松动了吧,我猜。班图女人老得很快。她们一般早在三十岁不到的时候——总之对白人的胃口来说——就完了。你得知道,卡瑟尔,我真的很高兴我们可以共事,而且你也不是我们在BOSS时以为的那种人——企图改变人类本性的理想主义者。我们知道你接触的那些人——或他们中的大多数,我们也知道他们会对你说些什么胡话。可你骗了我们,所以你肯定也就骗了那些班图人和共产分子。我想他们也以为你是在写一本能服务于他们需要的书。请注意,我不是像范·丹克那种反非洲的类型。我自认为是百分之百的非洲人。”
说话的显然已非比勒陀利亚办公室里的科尼利厄斯·穆勒了,那个脸色苍白、只知奉命行事的职员绝不可能有这么悠闲和胸有成竹的谈吐,甚至几分钟前的羞怯和犹疑也**然无存。威士忌起了作用。他如今是BOSS高官,肩负着外交使命,只接受不低于将军一级的命令。他可以放松了。他完全能够——一个令人不快的想法——把握自己,而且在卡瑟尔眼里,在他那粗鄙和粗暴的语气之下,他开始越来越与他所藐视的范·丹克上尉相像了。
“我在莱索托有过相当愉快的周末,”穆勒说,“在假日酒店的赌场和我那些黑人兄弟挨在一起。我承认甚至还有过一次小小的——嗯,艳遇——那儿反正是很不一样的——当然不违法。我不是在南非共和国。”
卡瑟尔叫道:“萨拉,把萨姆带下来跟穆勒先生道晚安。”
“你们结婚了?”穆勒问。
“是的。”
“那我受邀来府上真是荣幸之至啊。我从南非带了些小礼品,也许有你夫人喜欢的。但你还没回答我问题呢。既然现在咱们共事了——正像我先前想问的,你记得——可否告诉我你是怎么带那姑娘走的?这现在已不可能给你的老部下带来什么危害了,而且这和‘瑞摩斯大叔’以及我们得一起面对的其他问题也有某种关系。贵国和敝国——当然还有美国——现在有着共同的战线。”
“也许她会自己告诉你。我来介绍一下她和我儿子,萨姆。”科尼利厄斯·穆勒转身时他们一起从楼上走下来。
“穆勒先生正在问我是怎么把你带进斯威士兰的,萨拉。”
他低估了穆勒。他所计划的出其不意全未奏效。“很高兴见到你,卡瑟尔夫人。”穆勒说着握住了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