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1900(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这是一场曲风多样的音乐会,在每一排灌木树篱间,在每一棵树的枝丫间,鸟儿躲在其中,放声歌唱。每一只鸟似乎都想脱颖而出,拼了命地歌唱,仿佛是以唱歌安身立命,它们似乎活得非常潇洒快活。

这个地方连绵起伏,视野开阔,可以看见青翠的山丘和肯特郡肥沃的田野。这里是肯特郡最肥沃的地方,树木繁茂,长着许许多多的榆树、橡树、栗子树。这里的每一代人都辛勤劳作,把它当作花园来照料。

这里的景色像普桑(Poussin)和克劳德(Claude)的风景画一样规整。没有一丝狂放不羁,人工修剪和细心维护的痕迹一目了然。

有时候,我会站在比其他地方略高一点的山头上,放眼望去,下面的平原沐浴在阳光下,一片金光闪耀。玉米田、苜蓿园、道路和溪流在灿烂的阳光下形成一幅天然和谐的图画,明媚空灵。

一幢白色方形的灰泥房子,两扇巨大的弓形窗户,一条长满金银花和月季的走廊。这种结构实在丑得可怕,想要让它变漂亮,连大自然都无可奈何,这是乔治亚式建筑和死板常识结合产生的杂种。不过它也有舒适可靠的氛围。它的四周环绕着茂盛的树木,到了夏天,花园里会开满各式各样的玫瑰。一道低矮的树篱把它与外面的绿地隔离开来,到了傍晚,村里的男孩们会在绿草地上打板球。对面就是村里的教堂和小酒馆,很近,很方便。

天空是瓦灰色的,太过单调阴郁,似乎是谁故意把它画成了这个颜色,其中流露着无限的悲伤。

圣詹姆斯公园。

天空是灰色的,平静而低沉;太阳只露出一个狭窄的白色圆圈,畏畏缩缩地透出云层,照耀着大地,在暗沉的水面上投下一道光圈。在如此昏暗的日子里,树木也不再青翠,微缈的薄雾掩盖了它们浓密的树叶。远处,在白杨的层层掩映下,参差的建筑是政府办公楼和特拉法尔加广场的重型屋顶。

水面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阴郁的树木,黑暗沉寂;水里散发出来的潮湿臭气,让人头晕恶心。

太阳下,山谷郁郁葱葱、清爽宜人。但当浓密的乌云从西边滚滚而来,笼罩着四周的山头时,天地间变得如此压抑,我差点要喊出声来,仿佛身体遭受了痛苦。眼前呆板的景象叫人难以忍受。阴郁整齐的榆树和草地显然得到了精心的养护。当巨大的云块与山丘相连时,我感到自己被禁闭了。而要逃出这方天地似乎不可能,我仿佛失去了所有逃跑的力量。这一切如此井井有条,让我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中,永远无法逃脱。过去几个世纪的人,以某种方式生活,以某种标准为行为规范,受着特定情感的影响,他们太强大了。我觉得自己像一只笨鸟,生在樊笼,没有力量争取自由。我对自由生活的渴望到底只是徒劳,因为我知道自己缺乏那种力量。我在田野边上,沿着田野周围整齐的铁栏杆行走,四周到处都是人工修缮的痕迹。大自然本身似乎就受着规范力量的影响,随处可见刻板、规整的景象,没什么野性。树木被排成合适的队列,这儿多了几棵,显得不那么优雅,那就砍掉;那儿少了几棵,显得整个树丛不太对称,那便种上。

暴风雨后,天空被呼啸的狂风扫得干干净净,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就像正义给人的感觉一样。

一缕薄雾被吹到过去,彩色的轻烟包绕着我的记忆,磨平了它们的棱角,使它们有了一种陌生的情愫。它们就像你透过霓虹看到的远方城市或港口,轮廓模糊难辨,斑斓炫目的色彩也柔和下来,变得更加细腻,平添了一些微妙的和谐感。但是雾气从永恒的深海中悄然升起,经年累月,最终把我的记忆隐藏在阴沉惨淡、深不可测的黑夜里。

过去的岁月就像从时间海洋中掠过的一层薄雾,让我的记忆有了新的模样。过去残酷的经历变得不再那么残酷,过去可怕的经历也不再那么可怕。但是,偶尔,就像岸边突然吹起的一阵风,吹散了从幽暗海水中卷起的雾一样,一句话、一个手势、一段旋律,都可能打破时间这个叛徒所打造的幻象。于是,我重新看到自己的青春故事,目光更加敏锐,更加清晰地看到那时的所有残酷现实。但我发现我看到的那些现实并不能影响我。我就像一个观众,心不在焉地看一场演出,像一个老演员重看自己出演过的角色片段,可能还会惊异于它的老套粗劣。我打量着过去的自己,有些吃惊,也有些鄙夷、好笑。

四月喜雨。

漫漫长夜。

酷热中,村子陷入了沉寂。

秋天,浓郁的死亡色彩就像一段无限感伤的旋律,也像一支悔不当初的哀歌。但在那些充满热情的色彩中,在苹果的鲜红、金黄中,在落叶的五彩斑斓中,仍然有一些东西在提醒人们:在自然界的死亡和腐朽中总会有新生命的诞生。

热情洋溢的星光之夜。

黎明时分不断变幻的玫瑰色晨光。

风,阴险狡诈、神出鬼没,像瞎了眼的动物一样,穿过光秃秃的树梢,沙沙作响。

对于等候心上人的恋人来说,迟缓的报时声是最让人忧伤的声音。

灯光闪烁,像人们濒死时游移的目光。

在漫长而疲惫的夜晚之后,黎明必然会降临,却没有一丝光能照亮他悲惨的内心。他的灵魂必会在黑暗中永远游**,永远在黑暗中,永远。

在乡下,夜晚的黑暗是亲切温馨的;但在城里,灯火通明,夜晚的黑暗就显得不自然,充满敌意,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就像巨大的秃鹫,在上空盘旋,等待着时机。

早晨从一片黑暗的云层中爬出来,像一个不速之客,不确定自己是否受人欢迎。

C。G。和我一起看着日落,他说他觉得日落挺俗气的。而我正为眼前的日落感动着,因此觉得受到了羞辱。他很鄙夷地说我“英国气”,我却一直为此骄傲。他跟我说,他的精神是法国式的,而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标准的英国口音,还真是遗憾。

C。G。拥有所有的“风度”和“美德”(仅仅是打个比方,他的人品并不好),他很以自己的幽默感为傲。对他来说,要支持某项事业,能提出的最佳论据就是这项事业不受欢迎。他特别喜欢诋毁自己的国家,还为此感到出奇的骄傲,他觉得这样做可以显得他见多识广。在巴黎待过十天,领过几次库克(Cook)的优惠券,便足以让他相信法国人的优越性。他屁颠屁颠地笑着谈论理想中的爱情和梦想,却又花十先令到斯特兰德大街去嫖妓。他总是哀叹世道不好,以此来为自己的各种失败辩解。这个时代、这个国家都拒绝接受他的自我评价,那还有什么可说的?他希望自己能生在古希腊,但他现在只是一个乡村医生的儿子,放到彼时彼处,他肯定只能是个奴隶。他会因为我洗冷水澡而鄙视我。他回回考试都不及格,但他总能把每一件不光彩的事都变成新的自大的理由。他写诗如果能有些独创性,那还算过得去。他没有一点儿胆量,游泳的时候总是怕得不行。但他很自豪自己是个懦夫,他说谁还不会勇敢呀,但那只是缺乏想象力的表现。

上帝走遍了大地的每个角落,翻开泥土,播下疼痛和苦难,从东方种到西方。

夏日的黄昏晚霞如绮。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