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在幸福中(第3页)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近乎严肃的话,而这只让她感到更加反感。然而,伊丽莎白用先前那种轻佻的语调答复了他,然后就把他送出了家门。莱克斯蒂恩太太回到客厅,闻到那股难闻的气味,立即就让仆人把那张臭烘烘的豹皮拿出去烧掉了。
佛洛里在自家花园门口逛**,假装在喂鸽子。他不能否认,当看到伊丽莎白和维拉尔一起骑马的时候,他很痛苦。真是现实,她对他是多么残忍。当一个人连和你吵架的兴趣都没有的时候是多么恐怖啊。不一会儿,维拉尔便骑着一匹白色的马驹来到了莱克斯蒂恩家门前,还跟着一位骑着栗色马的马夫。等了一会儿,他们就一起出现了,维拉尔骑着栗色的马驹,伊丽莎白骑着白色的马驹,两个人一起快速地上了山。他们两个说说笑笑,她穿着丝绸衬衫,肩膀与他紧挨在一起,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佛洛里。
他们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丛林里,佛洛里依旧在花园里闲逛。耀眼的日光逐渐减弱、褪去,变成黄色。园丁们正忙着把那些英国花卉挖出来,其中大部分由于日光暴晒已经死去。
他们还在种更多的胶杉、鸡冠花和百日菊。一个小时过去了,从大路上走来一位愁眉苦脸、蓬头垢面的印度人,他身上裹着腰布,头上扎着浅橙色头巾,还顶着一个洗衣筐。他放下洗衣筐,向佛洛里行额手礼。
“你是谁?”
“跑书的,老爷。”
跑书的是一种流动的商贩,在北缅,他们从一个集市跑到另一个集市。他们是这样做买卖的:你如果想要他包里的任何一本书,就要付给他4安那和任意一本书。当然,也不能说是任意一本书,因为尽管小商贩认识的字不多,但也认识《圣经》,这本书他们是拒不接受的。
“不,老爷,”他会非常难过地说,“不,这种书,这种黑色封面上印着烫金字的书,这种书我不能收(他会漫不经心地用那扁平的黄褐色手把书还给你)。不知道为什么,所有的白人老爷都给我这本书,可是从来没有人买这本书。这本黑色的书里究竟写了什么?毫无疑问,一定是邪恶的东西。”
“拿出你那些废物来。”佛洛里说。
他想从中找出一本不错的惊恐小说来,像埃德加·华莱士或者阿加莎·克里斯蒂之类。只要能平息他内心那可怕的躁动就行。当他弯腰挑选书的时候,他看见两个印度人同时指着丛林大声喊叫。
“看!”园丁嘴里吃着李子喊道。
两匹马驹从丛林里跑出来,马背上却没有人。它们从山上飞奔下来,带着只有从主人手中逃脱时才有的愚蠢模样,马镫在马的腹部摇来晃去,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佛洛里依然无意识地把一本书抓在胸前。维拉尔和伊丽莎白已经下马了。这绝不是因为出了意外,因为没有人会相信维拉尔会从马背上跌落。可他们两个确实不在马背上,马驹也逃跑了。
他们都不在马背上,为什么?啊,可他知道为什么!这是一个不用怀疑的疑问,他心里非常明白。在幻觉中,他能够看到整件事的发生,那么详尽,那么清晰,那么污秽,简直没有办法忍受。他狠狠地扔下手中的书,朝家里走去,只留下小商贩一脸失望地站在那里。用人们听到他回来的声音,不一会儿,他就要了一瓶威士忌。他喝了几口,但没有感觉好受些。
于是拿来一个大的平底杯,倒入三分之二的水,将威士忌兑到能喝的味道,然后将它一饮而尽。这污秽、恶心的酒才刚下肚,他就又倒上一杯,一饮而尽。几年前的时候,这样的事情他在营地也干过,那时候他牙痛难忍,牙医却在300英里之外。7点,柯斯拉像往常一样进来告诉他热水已经烧好的时候,佛洛里正躺在一张长椅上,外套已经脱掉,衬衫的扣子开到脖子处。
“该洗澡了,老爷。”柯斯拉说。
佛洛里没有回答,柯斯拉碰了碰他的胳膊,以为他睡着了。佛洛里喝得太多了,醉得动弹不得。空酒瓶从地板上滚过,留下一条威士忌酒的痕迹。柯斯拉喊来巴贝收拾瓶子,咂着舌头说:
“看看吧!他喝了足足有多半瓶!”
“什么,又喝了?我以为他已经戒酒了呢。”
“我猜是因为那个讨厌的女人。现在我们需要小心地抬他。你抬脚跟,我来抬他的头。没错,把他抬起来!”
他们把佛洛里抬到另一个房间,轻轻地放在**。
“他真的会娶那个‘英国女人’吗?”巴贝问。
“鬼才知道呢。我听说,她现在成了那位年轻军官的情人。他们的做事方式可不像我们。我想我知道他今晚想做什么。”他边说边解开佛洛里的肩带——柯斯拉有一门绝活儿,那就是能够为主人脱下衣服而不弄醒他,这对于一位单身汉的仆人来说,绝对必不可少。
看到主人恢复了单身汉的习惯后,仆人们反而非常高兴。
大约半夜的时候,佛洛里醒了,**的身子全都是汗。他感觉好像有什么又大又锋利的金属物体在脑袋里左冲右撞。蚊帐撑起来了,他的床边坐着一位年轻女子,手里拿着柳条扇子正在给他扇风。她长着一张黝黑的脸,在烛光的映衬下呈现出铜黄色,看上去和蔼可亲。她解释说自己是一位妓女,是柯斯拉自作主张花了10个卢比把她叫来的。
佛洛里的头像炸开了一样疼。“谢天谢地,给我拿点儿喝的。”他有气无力地对那个女人说。她给他拿来一些柯斯拉预先凉凉的苏打水,然后把毛巾浸湿,折叠起来放在他的额头上。她是一位体态丰满、性格和善的人。她告诉他,她叫玛森贾蕾,除了这个行当,她还在集市里李烨的店铺旁边卖水稻筐。佛洛里的头感觉舒服了很多,然后他要了一支烟。玛森贾蕾拿来烟后天真地说:“我现在可以脱衣服了吗,老爷?”
为什么不呢?他迷迷瞪瞪地想。他在**给她挪出地方。
但是,当他闻到她身上那熟悉的大蒜味和椰子油的味道时,有一种东西触痛了他。于是,他头枕着玛森贾蕾那厚实的肩膀哭了起来。这种事从他15岁以来,还是第一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