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尼拔(第3页)
然而可悲的是,迦太基的决策层在战争出现胶着时,又准时地出现了主战与主和之争。于是前方吃紧,后方扯淡,汉尼拔等到的不是源源不断的援助,而是如同雪片一样尽快结束战争的红头文件。
公元前212年,汉尼拔又一次取得大捷,攻克了意大利南部重镇塔朗多(5)。然而一方面迦太基走海路的给养始终没有出现,另一方面汉尼拔的部队也始终未能取得塔朗多港口的绝对控制权。
迦太基海军力量的重大缺失,终于给陆军带来了回天乏术之感。
不仅是迦太基国内的补给到不了,连盟军的支援也上不了岸。
公元前215年就已经参战的马其顿,在国王腓力五世(PhilipⅤ)的带领下一直在尝试登陆亚平宁,准备拉汉尼拔一把。但在舰队实力上的差距,使得马其顿海军始终徘徊在亚得里亚海湾,根本无法靠近意大利岛的本岛。
于是,战争在公元212年这一年,出现了一个显著的转折。
罗马人就像一个在水底憋气半晌的游泳者,终于开始浮出水面畅快地呼吸氧气。当罗马人已经适应了汉尼拔的战法,并且能够给出行之有效的应对之策的时候,战争的节奏就已经牢牢地控制在罗马人自己手中。
罗马人的子弟兵适时地出现在了伊比利亚半岛,为整个战争开辟了第二战场。
在伊比利亚半岛最初的战斗中,罗马人并没有占到什么便宜。恰恰相反,在巴卡家族的后起之秀小哈斯德鲁巴的顽强阻击之下,罗马两位重量级的统帅,老西庇阿兄弟(6)双双命丧黄泉。
公元前211年,罗马元老院再次动议,商定继续增兵伊比利亚以挽救危局。主动请缨的人,正是老西庇阿之子大西庇阿(PubliuseliusScipioAfrius)。
当年罗马人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一个费边战术生生撑住了危局;而到了战局逆转,需要战略反攻的关键时刻,共和国又从天而降了一个西庇阿。
攻守易位,强弱互换,其实这只是事后诸葛亮的说法。分析当时错综复杂的国际国内形势,罗马的大部分元老贵族并没有意识到汉尼拔的部队正在走下坡路。而且当时的老西庇阿兄弟尸骨未寒,汉尼拔的弟弟们在西班牙混得风生水起。当罗马元老院遴选派去伊比利亚人选的时候,绝大部分的政客与将军们,都纷纷唯恐避之而不及。只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这个人就是大西庇阿。
只能说,大西庇阿来得太是时候了。
虽然看上去,迦太基王国的大本营在北非而不在伊比利亚。但事实上,第二次布匿战争,与其说是罗马人在对战迦太基,倒不如说是罗马人在对抗巴卡家族。而巴卡家族的基本盘,就是伊比利亚半岛。拿下伊比利亚,就意味着拿下了汉尼拔的大后方,同时也动摇了迦太基王国的国本。
大西庇阿的身上,有随父参战的丰富经验,也有亲人丧命的深深仇恨,此外还有着属于罗马共和国贵族身份的自尊与荣耀。大西庇阿此后在伊比利亚战场上翻江倒海,短短几年之内,迅速打开了局面。
到公元前207年为止,大西庇阿基本控制了伊比利亚战场的局面。
大西庇阿的胜利,惊动了迦太基决策层,也影响了亚平宁半岛的战局。汉尼拔的胜利依然在继续,但他越来越感到难以为继,步履维艰。伊比利亚大本营被大西庇阿搞得岌岌可危,让汉尼拔在公元前208年攻杀两位罗马执政官的大胜,变得味同嚼蜡。况且,在得不到外部支援的情况下,汉尼拔每一次的消耗,都形同为一种不可逆的自戕。
第二战场的开辟,罗马人梦想中的化学反应终于出现了。
公元前207年,汉尼拔的弟弟哈斯德鲁巴·巴卡,率援军到达亚平宁半岛。
事实上,哈斯德鲁巴的这次行军,早在两年前的公元前209年就已经开始了。汉尼拔在亚平宁半岛上的困境,等不到迦太基高层的全力救援,也就只能依靠自家兄弟的奋不顾身了。然而,迦太基人在海路上的捉襟见肘,使得巴卡家族的后起之秀,选择了与哥哥汉尼拔相同的方式一路向东——翻越比利牛斯山,再穿越阿尔卑斯山。
同样的打开方式,用一次是出其不意,用两次就缺乏新意。
公元前207年的同一年,刚刚到达波河平原没多久的哈斯德鲁巴部队,被罗马人彻底击溃。汉尼拔没有盼来梦寐以求的援军,却等来了罗马人送来的一个神秘包裹,包裹里装着的,正是弟弟哈斯德鲁巴·巴卡的项上人头。
战争形势急转直下,尤其伊比利亚半岛的局势,已经糜烂不可为。
一连串的战局变化,让汉尼拔在亚平宁方寸已乱。
公元前206年,伊比利亚半岛大局已定,大西庇阿返回罗马,准备帮助罗马人在北非开辟第三战场,目标直指迦太基首都迦太基城。
公元前205年,马其顿国王腓力五世同罗马共和国元老院达成协议,结束了第一次马其顿战争的同时,双方实现媾和。
公元前204年,大西庇阿率罗马海军从北非登陆,大兵压境之下,迦太基王国的盟国努米底亚临阵倒戈,同罗马人结盟,相约共讨迦太基。
公元前203年,走海路在热那亚地区登陆的汉尼拔三弟马戈·巴卡(MagoBarca),经过两年苦战,最终增援不成,步他的二哥后尘杀身成仁。
至此,十几年来汉尼拔在亚平宁半岛的辛苦劳碌,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撤出意大利,保卫迦太基,已经成了一场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这道大题能够破解的概率微乎其微,但汉尼拔已经别无选择。
公元前203年,带着一丝不甘和一点悲怆的汉尼拔,黯然离开意大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