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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睡棺材,每晚四便士。所谓的棺材其实是个大木箱子,有当铺盖用的防雨布。不过里头冷得够呛,最要命的是有臭虫,睡在封闭的箱子里头,想跑都跑不掉。

再高级些的地方就是普通旅馆了,房租每晚从七便士到一先令一便士不等。最好的是罗顿酒店,房租每晚一先令,每间房里有个小隔间,还能洗澡。你还可以花上半克朗住得“特殊点儿”,其实也就是住旅馆。罗顿酒店外表很气派,只有一样不好:管得太严,做饭、打牌什么的统统不允许。

罗顿酒店的客房总是满员,我想这是他们最好的广告。布鲁斯酒店也不错,一晚上的费用是一先令一便士。

接下来,要说干净,那就数救世军旅馆了,房费每晚七便士或八便士。每家店的卫生状况都不太一样(我住过一两家,觉得跟普通旅馆也没什么区别),不过大部分是干净的。房间内的浴室也不错,要是你想洗澡,得另外掏钱。花一先令,你就能要个小套间。那些每晚八便士的寝室,床很舒服,不过住的人太多(按照规定,每个寝室至少住40个人),床铺之间挨得又太近,想睡个好觉是不太可能的。除此之外,规定太多,让人不由得想起监狱和救济院。那些把干净放在第一位的人适合住救世军旅馆。

再回头说说那些普通旅馆。不管你是花七便士还是八便士,房间都挤得不行,闹腾得不行,床铺不是一般的脏,不是一般的不舒服。唯一好的一点就是气氛懒散,厨房很温暖,有种家的感觉,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你都可以在里面找个地方放松一下。房间又小又脏,不过倒是个交际的好去处。据说,女人的寝室比男人的还要脏,这地方很少有夫妻房。其实,对一个无家可归的人来说,自己在男寝室睡,而妻子在女寝室睡,也不是什么新鲜事。

此时此刻,在整个伦敦,像这样的租客至少有15000个。其实,对一个每周挣两英镑或者不足这个数的单身男士来说,住这种地方还是挺方便的。每个房间都有家具,房租还不贵,有免费的炉火可以用,还能洗澡,交个朋友什么的。像这样的地方的确不好找。至于脏,那就算不了什么了。而在有的旅馆,钱也付了,可要想睡个好觉就不可能了。租客付了钱,得到的却是一张长五英尺、宽两英尺六英寸的床,床垫是硬的,还凸起几个大包,枕头就像一块木头,盖的东西是两条棉床单和两条灰色的、散发着臭气的被单。冬天有毛毯,可数量并不够。一间屋里至少摆着五张这样的床铺,有的还摆着五六十张,床铺间的距离是一码或者两码。很显然,在这种地方睡觉是睡不好的。像这么拥挤的地方恐怕只有兵营和医院了。在公立医院病房,一个人连想睡个好觉的念头都没有。在兵营,很多士兵挤在一起,不过他们的床铺不错,人又健康。而在普通旅馆里,几乎每个租客都患有慢性咳喘,有很多人还患有**方面的疾病,晚上总是不停起夜。喧闹不止,睡觉是不可能的。据我观察,在这样的旅馆里,没有一个人晚上的睡眠时间能够超过五个小时。一个人付了七便士甚至更多却在这种烂地方睡觉,真是骗人!

登记注册的确有点儿用。目前,伦敦市委颁布了旅馆方面的各种法令,不过他们不是为了租客的利益才这么干的。伦敦市委只是在禁止租客饮酒、赌博、打架等方面颁布了法令,对旅馆内的床舒不舒服这种事却不闻不问。其实,这种事很容易办——比禁止赌博要好办多了。比方说,旅馆老板都得为租客提供舒适的被褥和更舒适的床垫,而首先要做的是把寝室隔成一个个小单间。房间小一点无所谓,最重要的是一个人睡觉的时候能有一个私人空间。要是这些事能强制执行的话,那么肯定就会发生一个巨大的变化。凭租客付的那些房钱,把旅馆弄得舒服点不是不可能的。克洛顿市的旅馆,每晚房费是九便士,可人家都是一个个的小隔间,床铺也不错,还有椅子(旅馆内一般没这种东西,这是一种极大的奢侈),厨房在地上而不是在地下室里。同样是每晚九便士的房费,为什么别的旅馆就不能达到这个标准,我觉得没有理由。

当然了,旅馆老板肯定反对这么做,他们现在的利润是很丰厚的。每家旅馆一晚上就能有五英镑或者十英镑的进项,还没有坏账(赊账是明令禁止的),除去租金,花费是很少的。任何改进都意味着租客的流失,利润的减少。还有,人家在克洛顿市的旅馆花九便士享受的那叫什么样的服务?政府只要颁布几条相关法令,再加上有力的执行,全英国的普通旅馆都能变成那样子。如果当局能够切切实实地替租客考虑,能够真正关心一下这个问题,那么他们首先应该做的就是让旅馆变得舒服些,而不是执行房客们永远都无法忍受的愚蠢的限令。

流浪结束,新生活开始

离开下宾菲尔德临时救济站,我和培迪靠给一户人家在花园里拔草、打扫挣了半克朗,在科姆利睡了一个晚上,然后我们俩步行返回了伦敦。过了一两天,我和培迪分开了。B又借给我两英镑,我只要能坚持八天就行,因此我的麻烦算是结束了。我要照顾的那个低能儿的情况比我事先想的要严重,不过并没有严重到让我想要重回临时救济站或者杰汉·科塔德小客栈的程度。

培迪去了朴次茅斯,他在那儿有个朋友,也许能帮他找份工作。自那儿以后,我就再没见过他。刚才,我得到消息,说他被汽车撞倒,死了,不过也许告诉我的那个人把他跟别的人弄混了。三天前,我才得到波佐的消息,他目前在旺兹沃思,当乞丐已有14天了。我觉得他不怕蹲监狱。

我的故事到这儿就结束了。故事很琐碎,我只希望它能像一本游记那样引起读者的一点儿兴趣。我至少可以说,要是你身无分文,那么就会有一个这样的世界在等着你。过段日子,我还想更彻底地把这个世界探索一番。我想认识一些像马里昂、培迪和乞丐比尔这样的人。不是偶尔谈谈就算了,我想对他们有更深切的认识;我想知道洗碗工、流浪汉和睡在泰晤士河岸上的那些人心里真正想的是什么。目前,我觉得自己对贫困只是了解了一点儿皮毛。

我自己穷过,并从中获得了一两点感悟,在此我想拿出来跟读者一起分享。我再也不会认为所有流浪汉都是醉醺醺的恶棍;施舍一便士给乞丐时,我再也不会盼着他能对我表示一点儿谢意;看到那些失去工作的人缺乏活力时我也再不会感到吃惊;我再也不会捐钱给救世军;再也不会当掉自己的衣服;再也不会拒绝别人发给我的传单;再也不会觉得在高级餐馆吃饭是一种享受。这只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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