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篇 感悟 第一章 初次走山(第1页)
第二篇感悟第一章初次走山
我是个走山人,这是极其小众的一行,自古就有,具体起源于哪朝哪代,已不可考。走山这一行的小众随时代变迁显得更加小众,很少有人知道。我在序言中提到外八行,有金点、倒斗、响马、云游、采水等,金点、云游和响马已作了简要介绍,倒斗大家应该了解得已经很多了,采水我也只是略知一二,就不在书中胡说了。
这本书的重点是断网生活,告诫大家如何以一种新的态度去面对生活。当然,我还是有必要告诉大家走山究竟在干什么,拿什么本事吃饭,以解大家心头之惑。
我自小就有做走山人的潜质。小时候我家住四合院,我是周围一圈孩子中的“孩子王”。差不多五六岁时,我带着一群孩子像鬼子进村一样,把几个胡同内很多个院子里能搬动的东西,什么石头、板子等,都搬了个遍,只为四下里找虫子、抓蝎子玩。其他小孩子往往都是三分钟热度,不一会儿就玩腻了,我却有些不一样,抓虫这事儿好像做起来永不觉疲累,甚至一度由于我的这个探索精神,最后几个胡同以内都找不到任何虫子的影子了,全被我抓光了。由于我总是带着孩子们到处玩,不论是好主意还是鬼点子,我都是孩子王,周围的邻居打小儿都笑称我是“贾司令”,这个绰号一直用到现在。
那时,调皮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我也是真的感兴趣。像我女儿,她现在四岁多,就特别喜欢抓蚂蚁啊,捡树叶啊,捡石头什么的。我出去工作,她还会跟我要礼物,她要的礼物也不是一般意义的礼物,知道我去走山,所以要的礼物也都是来自大自然的馈赠。我回来时常常也会给她带一些树叶、石头之类的东西,她非常喜欢。她出去玩儿也会给我带礼物,也是石头、树叶什么的。在我读到的一本书中写道:“谁不记得自己小时候是怀着怎样的兴趣观看突出的岩石或接近任何岩洞的?这大概是残留在我们身体上的,我们最原始的祖先的本能渴望的一部分。”
关于我走上“走山”这条路,家里的说法是,又做上这个了。
我祖上就是做走山的,而我家族做这一行比较出色的是我爷爷的父亲那一辈。在他们当中,比较有造诣的要数我曾祖贾昭山和他的弟弟贾昭水,他们中又数我的曾叔公贾昭水功夫更高。
听我奶奶讲,在她小的时候,有一次我曾祖他们哥儿几个一起喝酒。那个年代,条件有限,荤腥都少见,所以酒桌上根本没有像样的菜肴。我曾叔公一看,说道:“我出去弄点儿下酒菜。”说着,人就出了门。半个时辰后,我曾叔公回来了,手里拎着两只野鸡。大家便问:“从哪儿弄的?”我曾叔公随口一句:“去了趟关外。”听完之后,大家都是一惊,也都不信。去关外,那就是山海关以外,徒步从山东到东北,来回半个时辰,这怎么可能!然后,我曾叔公一转身,他背后还挂着尚未融化的雪。
我的奶奶至今身体健康,这是她讲给我听的。我曾叔公的功夫确实了得,在行内也是赫赫威名,只可惜他的一身本领并没有传下来。
关于我曾叔公后来的故事,也是有好多人陆续跟我讲。讲得比较多的版本是,他加入了那个年代比较流行的闯关东大潮,后来偶然失足跌下悬崖,死在了长白山;也有人说他在一次走山任务中失踪,再寻不到。其实,我更愿意相信他失踪了。我无法相信以我曾叔公的本领,会失足掉下悬崖。干我们这一行,没有艺高人胆大那一说,命都没了,就别提找什么东西了,这碗饭自然也吃不到,所以我们都是极其小心、谨慎。因此,我曾叔公是怎么去世的至今是个谜。而我爷爷,作为他最亲的后人,曾三次去寻他的尸骨,都无果而终。
我爷爷那代赶上了战争,先是十四年抗战,后有三年的解放战争,过了十多年颠沛流离的生活。到了我父亲这一代,出去走山次数也不多,祖上的手艺也就这样零零散散地传了下来。
而到了我这辈,我师从章汝奭先生,传承了祖上传下来的技能、手艺,又做起了走山这个营生。
我虽跟章汝奭先生学习手艺,但是他一直不让我叫他师父,而让我叫他爷爷。一开始我不明白,后来我在宋代吕本中的《官箴》中看到这样一段话方解我心头疑惑:“‘同僚之契,交承之分,有兄弟之义;至其子孙亦世讲之。前辈专以此为务,今人知之者盖少矣。’此谓两姓子孙世世有共同讲学之情谊。后称朋友的后背为世讲。”师父和我祖上有交情,他把我当作走山一行的传人,一直苦心栽培,希望我能将祖上的手艺传承下去。
2002年,我接到了第一个任务。一位和祖上有过交情的老朋友来信,信里写道:“上跳板扯趟云根,头道杵带到。”这是一句行话,“上跳板”指“刚出道”,“头道杵”指“定金”,大体意思是,烦请兄弟出山帮忙找个物件,首款的盘缠带到了。走山一行有规矩,托人者直接开价,而受托之人不讨价、不还价、不说价高价低,只说“接”或“不接”。
师父当时没作声,然后看着我,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问我愿不愿意走这趟。由于祖上一直有人走山,从未间断,我自小耳濡目染,加上在师父那学得的技艺,自认为有点儿本事加上年轻气盛,宛若初生小牛,丝毫不怕猛虎。我摩拳擦掌,最终决定接了这个任务。
师父感到欣慰的同时也有些不放心,毕竟这之前我学的仅限于理论知识,还从未有过实践,他有点儿不放心我这个愣头青。我当时年轻,面对未知只有兴奋,哪有半点担忧和害怕可言!敷衍似的宽慰师父道:“没事儿!”便去做准备了。
我和那位老朋友约见了一面,确定了日程,制订了一些具体计划,明确了他要找的东西,用了几天准备好了装备,带好盘缠,便上路了。
临行前,祖上的前辈们告诉我,我要找的东西非常珍稀,需进到西藏的无人区里寻找,方有一定机会找到。那是我第一次进藏,临行前有件事始终令我惴惴不安,由于我受人之托要到无人区中去走一遭,所以令我心慌之事便是我可能因海拔过高产生高原反应。如果有同伴,高原反应尚能应对,然而,此行独我一人,即便是我年少轻狂也是惴惴不安。
庆幸的是,第一次进藏,我的高原反应并没有那么强烈,这是个好消息的同时也是个坏消息,在进藏的前几天,我感觉头像是被钝器猛击了一下,头晕目眩、胀痛难忍,在高海拔之上走一段路就眼冒金星,不得不坐下休息。我确实过于乐观地估计了实际情况,走山绝非我想象中那么容易,我不可避免地被复杂的现实好好教训了一顿。我像无头苍蝇一样去找东西,开始的几天,头脑几乎没有清醒的时候。
十多年前,公路不比现在这般发达,当时西藏的路况尤其差,除无人区之外的乡镇、村落之间也基本都是泥土路,有些甚至没有路可以走;当时车辆的性能也不像现在这般优秀,我虽开了车,然而抛锚却是常有的事,我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提前学习了相关知识,然纸上谈兵终究不行;我对要去的目的地知之甚少,可查的数据也非常有限,我仅仅知道大概方位,可谓艰险重重。
历经苦难,幸好我遇到了一些很好的朋友,向之讨教了修车、地理方位等各种知识,并在这些好朋友的相助下终于完成了任务,跟他们学的实践经验令我至今受用。
第一次进入无人区,我在那里待了25天左右,那是在喜马拉雅山的深山里。在那之前,我也有过在野外扎营生活的经历,但那不是无人区。经历那第一次无人区之旅后,我的生活作息、行为做法,全都改变了,与之前大相径庭,如今我奉行一切从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