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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里奥·托雷洪,一位罗纳尔多传记的作者:
初入皇马的阶段,他得到了朋友们的大力支持。他在国家队就已经和佩佩相识,也认识马塞洛,并且很快就和卡卡相处融洽……事实上,在最初的几场联赛中,马塞洛和罗纳尔多就已经常常互相寻找对方了,不管另一人在哪儿,他们都能发起进攻,甚至还会用只有他俩听得懂的私人笑话庆祝进球,而这让很多队友非常恼火。
哈菲兹·本泽马,卡里姆·本泽马的父亲:
卡里姆很喜欢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因为罗纳尔多在训练中给了他很大帮助,并且帮他在俱乐部安顿下来。他们一同加盟球队并成为朋友。
迭戈·托里斯,《国家报》记者:
他让人特别惊讶的一点是他对于更衣室中大多数毫不相干的工作人员非常慷慨。他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他喜欢送礼物,同时也因为他享受别人对他的感激与欣赏。他需要建立一个以他为中心的圈子,一个能给他带来安全感的圈子。
阿尔韦托·托里尔,卡斯蒂利亚前教练:
他和各个年龄梯队的孩子的关系都非常积极向上,他一直都是个好榜样。如果青少年球员看到一位国际巨星如此专业且努力,训练总是第一个来最后一个离开,那他就是他们最好的范例。我常常和赫塞(3)聊起罗纳尔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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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3)世纪,克里斯蒂亚诺就代表着现代足球。他是一个拥有各种足球技能的超级英雄,感觉像是实验室研究出来的强化人。他就如同我们幻想中的一样,机器人般的外貌,相较于艺术美感更具机械性的动作,大步流星地奔跑,具有超自然力度的射门和起跳,有关罗纳尔多的一切都将我们带入未来。豪尔赫·巴尔达诺
我们常常需要将偶像们捧上神坛,而罗纳尔多就是一个帅气、自恋并且拥有传奇色彩光环的现代英雄。他看起来平易近人,十分友好。我们一度很了解他,甚至可以拿到他的签名,而如今,他却难以触碰。我们依然想要接近他,但他却不再需要我们了。他是一位永不疲倦的英雄,不断地追寻着自己的种种目标,哪怕它们只是这项团队运动中仅仅与个人相关的小环节。
如果说过去的英雄象征着那些自身行为能够让世界变得更好的人物,那么现在的英雄则是一帮宛如流星的孩子,在这个被骄奢**逸和朝生暮死所支配的世界中,他们如同我们寻常人一样,被外在的东西所迷惑。
我们会在真人秀、名人圈和足球场中找寻他们的踪迹,从孩子到老人,无论男女,知识分子还是体力劳动者,这是所有人都参与其中的社会现象。这项美妙的运动已经变成了一个参考点,为人们提供社交和言行的样板。电视上清晰无比的特写镜头以及社会对于个人主义的青睐强调出一个观点,球场上充满了能够拯救比赛并且激发整个国家自豪感的英雄——现如今,独立的个体似乎比一支球队肩负更多,同时更具影响力。
在曼彻斯特,所有人都将这位从氪星降临老特拉福德的超人的故事牢记于心。他们亲眼见证了他不断兑现自己非比寻常的天赋,直到变成近乎完美的样本。
一个无比强大、春风得意并且看上去坚不可摧的超人就这样来到了西班牙。但对手们(无论是球迷还是球员)已然找到了“氪石”(4),迅速发现了他的弱点。莫名其妙的挑衅与狡猾无比的踢人时有发生,诱使罗纳尔多给出恶劣的反馈。“看到了吗?毕竟他也不是超人。”他们会在看台上这么说,因为没人会是真正的超人。直到一切能被科学所证实以前,没人会相信现实生活中存在这样的角色。
这不只是带着善意的怀疑态度,我认为它有更加糟糕的一面。
让我给你介绍一下西班牙国民的劣根性之一:嫉妒。
“嫉妒!这就是我们这个社会的可怕灾害;它是西班牙灵魂深处的顽疾。”西班牙哲学家米格尔·德·乌纳穆诺在一百多年前就给出过这样的描述。阿根廷作家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曾说:“如果西班牙人觉得什么人或事特别好,他们会用‘enviable’,也就是令人羡慕、引人嫉妒来形容。”用词不会骗人,它暴露了我们的心态。
如果说新教试图传播的思想容易让人产生混淆,造成由于目光短浅和沉醉于帝国往日荣光所引起的盲目自大,那么天主教则滋养繁衍了嫉妒情绪,尽管嫉妒是教义中的原始七宗罪之一。简单来说,这就是社会学家萨尔瓦多·希内尔的观点。
天主教会将西班牙和欧洲其他国家隔离了几个世纪(5)。当西方世界飞速发展的时候,我们被远远地甩在了后面。从教会到政府,我们把自身的不幸归咎于世界其他地区。他们所树立的范例并没能帮助我们提高,而我们就是拒绝自我批评,这一切就仿佛祖国或上帝的敌人针对我们发起的恶意营销。
所以,我们逐渐允许嫉妒成为我们思维方式的一部分。
与之相似,另一个荼毒我们评判事物标准的国民性是:轻蔑,或者更具体地说,对于出色事物的轻蔑。也许西班牙人并不是嫉妒罗纳尔多或是梅西,但是他们希望看到明星们失败,这样他们就可以抱着一种“日复一日努力地训练,是为什么”的态度否定他们,或是言之凿凿地说“他完蛋了”,我们经常能从看台上听到这些。而最得我心的说法之一是:“如果我像他那样训练,他现在能做到的,我照样可以。”好吧,你当然可以。
西班牙人很少会尊敬从人群中脱颖而出的人,一旦有人站出来,那么就会枪打出头鸟。人们常常拒绝给予他人应得的称赞,相反,如果有必要的话,他们往往会批评他人的才华。更糟糕的是,四处倾泻蔑视意见的领袖会被认为是充满智慧的象征。他们认为恭维是傻子才会干的事情。
为了在西班牙取得成功,你需要把自傲控制在一个恰当的程度,你必须成为一个出色的交流者,同时尝试表现得越普通越好。没有必要变得出众,如果你这么做了,那就确保大家会原谅你。
与我们相反,在北欧国家,人们在这方面表现得更加聪慧:个人的努力与成功所获得的回报会多很多。“嫉妒心会转换成争相效仿的动力,这使得他们在经济上取得成功,”希内尔说,“在这些国家,他们选择鼓励竞争而非死于嫉妒。”在与对手比赛对抗的时候,这种心态能够帮助他们变得更好。
总体来说,相较于努力,西班牙社会倾向赋予运气或是人生际遇更大的价值。而且,外在就是一切,如果你外表光鲜亮丽,你随时能打开任何大门。
克里斯蒂亚诺刚到西班牙的时候,他觉得展现出自己非凡的足球能力便足以让他赢得这个国家的欣赏与喜爱(他对此充满渴求),这样他犯下的任何过错都会被原谅——就像在英格兰发生过的一样。
然而一切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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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纳尔多来到西班牙首都的最初几个月,球队会安排晚餐的时候向他解释在皇马的生活方式。巴尔达诺是这方面的关键人物,他帮助葡萄牙人以一种完全不同的角度去看待事物。由于这位球员仍然继续着自己进球后狂野的庆祝姿势,特别是在主场伯纳乌的比赛中,佩贾·米贾托维奇和他的得力助手卡洛斯·布塞罗不得不再次与他会面,告诉他那样的行为在这里并不合适。“哪怕比赛已经进行了75分钟,哪怕0∶5落后,你也要全身心投入比赛,奋力地去滑铲,试图把球权抢回来,人们才会给予你掌声——这才是伯纳乌想要的。”他们对他说。
对于一支拥有和培养过足球历史上多位首屈一指的超级巨星的球队来说,还能有一批持续对努力报以鼓励的球迷,实在是太让人沉醉了。出色的球员也必须拼命奔跑,这没得商量。投入与拼搏是值得热烈鼓掌的。齐达内刚到伯纳乌的几个月被嘘过,菲戈、古蒂、本泽马、巴西的大罗纳尔多以及马洛诺·贝拉斯克斯都是一样,这些球技上天赋异禀的球员其实从未被完全信任。与此同时,萨莫拉诺、桑蒂利亚纳才是球迷们的最爱,虽然他们没有上述几人那种球场魔力。大卫·贝克汉姆的全力以赴便转化为爆棚的人气,而一直被媒体抨击的法比奥·卡佩罗要求每位队员都跑起来,因此备受球迷们的爱戴。
“我敢说,这种讲求努力工作、全力拼搏的理念,源于卡斯蒂利亚王国(6),”西班牙《世界报》驻马德里的加泰罗尼亚记者奥尔费奥·苏亚雷斯分析道,“马德里讨厌歌剧女主角式(7)的人物。”这非常关键。伯纳乌的死忠很少会像英格兰球场中的球迷那样给予一位球星完完全全的支持。球迷才是制定规则的人,球队不得不想尽办法讨好他们才能让大家来看球,而非反其道而行。
有一个比喻常常被用来描述皇家马德里的球迷。他们就像是坐在拉斯本塔斯斗牛场7区看台(也是斗牛士们最讨厌的区域)的观众,他们都是最严苛的专家,知道斗牛是怎么回事,也清楚他们手中的季票价格不菲,他们完全不愿意接受一场斗牛无法按照自己想要的样子进行。他们对自己的权利了如指掌,仿佛自己比谁懂的都多,有时候不该嘘,他们也有可能发出嘘声。
“皇马球迷很明显对于成功充满认同感,”前球队主席拉蒙·卡尔德隆解释说,“这不仅和足球有关。与巴塞罗那、塞维利亚或者拉科鲁尼亚这些代表着所在区域的俱乐部不同,皇家马德里的球迷中,有75%不是土生土长的马德里人。我们去球场看球就跟去看歌剧一样。如果他们唱得不好,我们就会发出嘘声、吹口哨并且拿出手帕挥舞。这种事情外国球员很难理解。‘为什么他们批评我们?他们根本不支持我们。’他们总会充满震惊地说。”
“在英超取得突破的球员往往喜欢转战西甲,”颇有名望的记者帕克·冈萨雷斯承认说,“但在这里,我们一般会假定或者怀疑他们都是富有、被宠坏而且没什么本事的家伙……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是失败者!所以我要嘘他们。因此,大多数在英超享受过成功的球员永远不会在这里体会到彻彻底底的快乐。”
根据皇马球迷和7区看台观众相似的说法,罗纳尔多降临的时候肯定是有精神包袱的。人们怎么可能忘记他9400万欧元的标价?至于体型,大部分西班牙籍的支持者认为,只是为了取得比赛的胜利,其实也没有必要雕琢出罗纳尔多那样的形体。为西班牙赢得世界杯的那支球队中大部分成员都不足一米八。
也许他和篮球运动员勒布朗·詹姆斯在忍受NBA球迷时遇到的问题一样——强大有力的身体条件惊吓到了大家。这种望尘莫及会让大多数球迷对他产生距离感,难以公平公正地看待他。
罗纳尔多是一个颇具盎格鲁·撒克逊(8)风格的球员。在英格兰,人们喜爱他的部分原因,正是由于他比大多数人跑得快、得分多,而且跳得比谁都高,喜欢将事情量化是他们的文化。罗纳尔多在那里就是万里挑一的,而他在赛前准备时所展现出的系统有序,也是英国高度欣赏的一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