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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最后一枪(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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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马上就需要司炉工、开升降机的工人和机械工,今天早上就报到。别的人也不必担心没有活儿干。不出一个礼拜大家都有工作。你们的萧条时期已经过去了。”讲话的人说,“你们可以问一问贝茨先生,他也在这儿。你们的工作将不是每周四天,而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能上工。”演讲的人在窗前一会儿一欠脚。这人身材矮小,皮肤黝黑,戴着皮护腿,看起来像个地产代理人。

D走到他身后,说:“对不起,我能够同你讲一句话吗?”

“现在不成,现在不成。”那个身材矮小的人头也不回地说。他接着又对窗外喊:“现在大家都回家去吧,好好庆贺一下。圣诞节以前谁都有活儿干了。我们也希望大家……”

D对两个背对他的人说:“你们哪一位是贝茨先生?”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来。一个人是L。

“你也想找活儿干?放心吧,本迪池煤矿公司会帮你忙。”L说。

另一个人说:“我就是贝茨。”

D知道L一时没有认出自己是谁。他的脸色有些迷惑莫解……D说:“啊,我看见你已经同勋爵的代理人会见了。也该听我讲几句话吧。”L一下子明白了。他微微一笑,表示已经认出D来。他一只眼睛的眼皮抽搐了一下……

演讲的人转过身来说:“有什么事?”

D说:“这个售煤合同说是把煤运到荷兰,实际上不是那么回事。”他的眼睛注视着贝茨——这个一头密发、有意不修边幅而嘴形又表示出性格并不坚定的年轻人。贝茨问:“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想,工人们是相信你的。告诉他们不要下井。”

“听我说,听我说。”本迪池的代理人插嘴说。

D说:“你们的工会宣布过,绝不为他们干活儿。”

“这是卖给荷兰的。”贝茨说。

“这是为了掩人耳目。我到英国来是替我们政府买煤的。坐在那儿的那个人把我的身份证明偷去了。”

贝茨不安地移动了一下身体。“我有什么办法?”他说,“这是政府的事。”

L柔声细气地说:“我认识这个人。他是个疯子。警察局正在缉捕他。”

“叫警察来。”代理人说。

“我在口袋里带着一支枪。”D说。他的目光仍然停在贝茨身上。他说:“我知道,这件事对你们来说意味着一年的工作,但对我们却是死亡。而且,如果你们理解的话,对于你们这里的人来说这也意味着死亡。”

贝茨突然气哼哼地喊起来:“我怎么能相信你这种胡说八道?这是卖给荷兰的煤。”

贝茨说话带着在夜校补习英语时学会的音调,看得出来,他是从一名普通工人爬到工会负责人的地位上来的,他对自己的过去感到羞愧,他想把暴露自己原来身份的一些标志掩藏起来。他说:“我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荒唐的故事。”但是D已经发觉,他有些相信了。他的茂密的头发像是伪装,真正说明性格的是他那不坚定的嘴形,说明暴力和过激行动都远非他的天性。

D说:“如果你不愿意对他们讲,让我来讲。”本迪池的代理人向房门跑去。D说:“坐下。等我讲完了以后,你愿意叫警察就叫警察吧。我不想逃跑,你还没看出来?你可以问问坐着的那个人——我头上有多少条罪名……我自己都算不清了。假护照,偷汽车,私带没有执照的手枪。现在还可以再加上一条:挑唆暴乱。”

他走到窗前大声喊:“同志们!”他看到贾维斯正站在人群后面满腹狐疑地望着他。红狮酒店外边聚集着一百五六十人,有一些人已经走开去报告消息了。D说:“我有些事要对你们讲。”下边一个人喊:“讲什么?”D说:“你们不知道这里生产的煤要运到什么地方去。”

聚在街头的人喜气洋洋,情绪沸腾。一个声音说:“运到北极去。”D说:“不是运往荷兰……”人群三三两两地散开了。D过去在大学里讲过课,但是从来没有在群众场合讲演过,他不知道如何引起人们的注意。他大声喊:“看在上帝面上,你们得听我讲清楚。”他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烟灰缸,把一扇窗玻璃哗啦一下敲碎了。

“喂,”贝茨惊恐地说,“这是旅馆的财产啊。”

玻璃的破碎声重新把人们召唤回来。D说:“你们挖出煤来去杀害儿童吗?”

“咳,闭嘴吧。”一个声音喊。

D说:“我知道煤矿重新开工对你们关系重大。但是对我们来说,这却是生和死的问题。”他从侧面的一面镜子里看到L的面孔——不动声色,自鸣得意,等着他把话说完。对L说来,他已经稳操胜券,D讲不讲话他都无所谓。D喊道:“他们为什么要向你们买煤?因为我们国家的工人又不肯给他们干活儿。他们枪杀了许多工人,但工人们就是不肯干……”他从人群的头顶上看到乔治·贾维斯。贾维斯离人群站得稍远些,样子非常神秘。他显然什么也不相信。这时又有一个人喊:“让我们听听乔·贝茨的意见。”这个建议立刻得到反应,呼声此起彼伏。“乔·贝茨!乔!”

那个样子像地产经纪人的小个子说:“我要叫你坐六个月监牢。”

“讲吧。”D说。

贝茨不大情愿地走到窗前。他向后甩了一下头发,这是他从自己的上级领导人那儿学来的一个姿势。头发是这人身上唯一敢于犯上作乱的东西,D想。贝茨开口讲:“同志们!你们刚才听到了,有人对我们发出了严重警告。”难道这个人真肯采取什么行动?

一个女人喊:“行善要从自己家里人开始。”

“我认为,”贝茨接着说,“最好的办法是要求本迪池勋爵的代理人向我们作出保证,这里生产的煤运往荷兰——只运往荷兰。”

“保证有什么用?”D说。

“如果他作出保证,我们明天上工就心中无愧了。”

戴皮绑腿的小个子急忙挤到前边来。他高声说:“说得对。贝茨先生说得对。我代表本迪池勋爵向你们保证……”他下边的话淹没在一片欢呼声中。当楼下的欢呼声越来越高,贝茨和那小个子离开窗户以后,D发现屋子里只剩下自己同L两个人了。L说:“你那时候应该接受我的建议,你知道。你现在的处境非常尴尬……K先生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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