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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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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L知道你七点半在这里和我会面吗?”

她略有些不安地回答:“L不知道,可是库里知道。”这种直言不讳使他大吃一惊。她可能确实是无辜的。

“他拿走了你的笔记本,你知道。他说笔记本不能还给你,这样你就不会再搞什么鬼了。我今天和他通过电话——他在城里。我告诉他我不相信你要偷汽车,我要见你并且把笔记本还给你。”

“他把笔记本给你了?”

“这不是吗?”

“你是不是把时间和地点也告诉他了?”

“有可能。我们谈了半天。他总是跟我争辩。可是你说库里开枪打你算是白说——我不相信。”

“噢,是的,就连我也不相信。我觉得是他碰巧遇见了L,而且把我们会面的事告诉他了。”

她说:“他和L一起吃的午饭。”她神色激动地喊道:“这一切太离奇了。他怎么可能在大街上向你开枪——在伦敦?警察都干什么去了?还有枪声,周围又都住着人?你为什么到这里来?为什么不去警察局报告?”

他依然和善地说:“让我一件一件地给你解释。是在一条僻巷,不是大街。枪上安有消声器。至于我为什么没去警察局,主要是为了和你在这儿的约会。”

“我不信。我怎么也不会相信。你难道看不出来,倘若事情真像你说的那样,生活就全然不一样了?一切都要从头再来了?”

他说:“对我来讲这一点儿都不奇怪。在我们国家里,我们就是和子弹生活在一起的。即使在这儿你也得习惯这个。生活从来没什么两样。”他拉起她的手,就像是领着一个孩子似的沿着伯纳德街走去,然后拐到格兰威尔街。他说:“没危险了。他不会待在那里。”他们来到那条僻巷。他从过道里捡起一小块砖头,说:“你看,他击中的就是这个。”

“拿出证据来。拿出证据来。”她暴躁地喊。

“我想这办不到。”他用指甲抠了抠墙,在寻找什么。子弹有可能嵌入墙里……他说:“他们是在孤注一掷。昨天在盥洗室就来了这么一次——后来的事你都看见了。今天有人搜查了我的房间,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们自己人干的。可是这次——今天晚上——他们使用的手段更进了一大步。除了没杀我,他们什么方法都用到了,但我想他们是达不到目的的。杀死我可没那么容易。”

“我走时谁也没有看见。也没证据。”

“你说昨天夜里你收到一张条子,提出要给你钱。”

“是啊。”

“那你为什么不同意?”她怒气冲冲地问,“你不应该被人打死。”

他突然觉得她要歇斯底里了。他抓起她的胳膊把她推进一家酒馆。“两杯白兰地。”他说。他开始满怀希望、喋喋不休地谈了起来。“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我住的那家旅馆有一个小姑娘——她帮了我一个忙,结果为此被解雇了。你能不能给她找一个工作?你肯定有不少好朋友。”

“噢,别当堂吉诃德了。”她说,“你把你的事再给我讲点儿。”

“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了。非常明显,他们就是不愿意让我见到你的父亲。”

“你是不是他们所谓的爱国人士呢?”她既生气又有些蔑视地说。

“噢,不。我想不是。你知道,他们那些人才总是把所谓的‘我们的国家’挂在嘴边。”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他们的钱呢?”

他说:“一个人怎么也得选择一种行为准则活下去,不然一切就都无所谓了,甚至可能用煤气炉了此残生。我选中的是那些几世纪以来一直吃别人残羹剩饭的人。”

“可是你的人民一直是被别人背叛乃至出卖的。”

“这并没有什么关系。你不妨把这看作是某些人的唯一职业——否则他们就无所事事了。不能任何事都讲道德。我们的人也像对方一样施行暴力。我想假如我相信上帝,事情就简单得多了。”

“你真认为,”她说,“你的领导人比L的领导人要好一些?”她一口把那杯白兰地灌下去,然后用那个小弹头神经质地敲着柜台。

“我并不这样想,当然不这样认为。但我还是更喜欢我们领导下的人民——即使我们的领导把他们领向完全错误的方向。”

“换言之,对也好错也好,你是为了穷人。”她嘲弄道。

“正像我对自己的祖国一样,对也好错也好,我一定得站在它一边。一个人一旦选择好该站在哪一方,就再也退不出来了——当然了,他很可能选择错了。这只有由历史去评判。”他伸手把她手中的子弹头拿了过来,接着说,“我得吃点儿东西。从昨天夜里到现在我还一口东西都没吃呢。”他端起一盘三明治向一张桌子走去。“来吧,”他说,“吃一点儿。我每次和你见面,你都是空肚子喝酒。这对神经没好处。”

“我不饿。”

“我可饿了。”他拿起一块火腿三明治咬了一大口。她用手指在一件闪闪发光的瓷器顶端磨来磨去,发出吱吱的响声。“告诉我,”她说,“在这一切发生之前你是做什么的?”

“听说过。”

“是我发现的伯尔尼抄本。”

“这对我毫无意义,”她说,“我这人生来不学无术。”

“最好的抄本是你们牛津大学的那部——只是里面后人篡改的地方太多了——而且还有遗漏的地方。再往下是威尼斯抄本,对遗漏的地方做了一些补遗,但是并没有补全……那部抄本价值不高。”他自豪地说,“我发现了伯尔尼抄本。”

“是你发现的,这没错吧?”她阴郁地说,目光注视着他手中的子弹头。然后她抬头看了看他那带有伤疤的下巴和受伤的嘴。他说:“你还记得那故事吧——比利牛斯山的后卫,在奥列弗看见撒拉森人到来的时候,他如何督促罗兰吹响号角以便召回査理曼大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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