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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冲突的自我(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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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冲突的自我

每个人身上都有许多个自我,这些不同的自我之间不可避免地会发生矛盾和冲突。一个人性格的某一部分似乎在出生时就确定了,但渐渐地,随着生活阅历的增加,新的性格特征会渐渐显现,并为取得优势地位展开斗争。这种斗争昭示着独立人格开始形成,我们会主动选择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相互冲突的自我所形成的“群像”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改变,不同的自我争先恐后,希望脱颖而出,而较老的自我要么逐渐消失,要么顽固地坚守其原有的重要地位。在这些合纵连横的竞争中,人们有时能听到自己过去的声音,包括童年学到的短语、故事、神话和歌曲,这些声音在成年以后仍作为已被抛弃的昔日的记忆碎片不断浮现。

铁木真的部分自我依然是被世界遗弃的充满苦毒的男孩,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也成了不儿罕山的精神之子,成了札木合热情而忠诚的朋友,成了孛儿帖的男子汉大丈夫,也成了一位侠意恩仇的勇士,他将不停地惩罚那些曾折磨过他或抢走过他东西的人。他是一个草原上靠自己的努力获得成功的人,他以此为傲,但他也承认,有人憎恨他,觉得他无非是一个为了活命不得不捕捉老鼠的野蛮弃儿。他成了战场上一位坚定果敢的指挥官,但在蒙古包内,他仍是一位优柔寡断,时而忧心忡忡的一家之主。

在他内部的性格特征不断挣扎的同时,他的生命画卷开始展开了。一个爱哭又怕狗的男孩是如何成为不屈不挠的世界征服者的?作为他矢志不渝的爱人,年轻女孩孛儿帖能否管得住这个正在崛起的征服者不向其他女人求欢?对童年时代朋友的忠诚是否将高于家庭的需要?对铁木真来说,实际上对于我们大多数人来说,内在的冲突往往比外在的冲突更加明显。

***

在1179年左右营救孛儿帖后,铁木真尚不到二十岁,但他正在走向独立。除了在孛儿帖那里找到他的浪漫爱情之外,他似乎也找到了永远的盟友札木合。他们对青春时代的友谊非常乐观,这两个男人举行了第三次结拜兄弟仪式。这一次他们不再像儿时那样只交换公麅髀石,或像少年时那样交换箭头,他们已经成人,要严肃地立一个坚定的誓约。每个人把金腰带绑在对方的腰间,并互相交换坐骑。他们发誓要同生死共患难,绝不背弃对方。[86]他们在追随者面前举行这样的仪式,意在表明,他们的结盟既是政治性的,也是个人之间的。札木合后来声称,他已经被铁木真的魅力征服了。[87]《蒙古秘史》的话语简单而又朴实,铁木真和札木合“结为安答而相睦之”。[88]

两个年轻男子吃饱喝足,作为结拜兄弟同床共寝。离开不儿罕山,铁木真成了一个牧人和猎人,两个结拜兄弟在他们的联合部落的众人前一起策马而行。铁木真平生第一次有了一个忠实的伴当。他不再独自挣扎,虽然命运剥夺了他归属家族的权利,但他终于可以建立自己的家庭。除了和札木合结拜兄弟外,铁木真还认王罕为自己的父亲。蒙古人把这类可选择性亲属关系称作“干爸”或“衣子”——和赤身**出生的自然之子相对。

铁木真同时建立了两个新家庭。在结拜兄弟仪式结束后不久,大概在1179年到1180年的冬天,孛儿帖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也是他的第一个儿子,铁木真给他起名叫术赤,这个名字的意思是客人。铁木真给他儿子取这个名字可能是因为他和孛儿帖当时是作为客人与札木合住在一起的,不过这个名字起得实在有些古怪,因此后来出现了不同的说法,有的说铁木真就是这孩子的生父,有的则说孛儿帖的绑架者才是这孩子的生父。虽然他一直是他父亲最爱的儿子之一,但这场争论最终妨碍了术赤被列在继承人的人选当中。铁木真不会忘记自己的童年遭遇,因此一直公开坚持说术赤是他的儿子,但往往“成家易,持家难”。

在术赤出生后还不满一年,札木合与铁木真的伟大友谊就开始产生了裂痕。孛儿帖认为札木合感情善变,说:“今其厌我之时矣。”[89]札木合要么厌倦了铁木真,要么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竞争和对抗已经开始了。有一天,在一起骑马巡视了长长的牛车和牲畜队列之后,札木合告诉铁木真,要他把他的营地分开,到另外一个地方扎营。他对待铁木真像对待一个弟弟或下属,而不像对待他的兄弟。

札木合如此居高临下,使铁木真感到困惑和羞辱,于是他征求母亲和妻子的意见。孛儿帖似乎从来就不喜欢札木合,她讨厌他对自己丈夫的影响,于是竭力主张铁木真离开札木合,到远处寻找新的牧场。她主张不在札木合建议的地方支搭帐篷,而是全家连夜行动,走得越远越好。铁木真同意了,并采取了一个戏剧性的举动,全家带着牲畜星夜启程逃离。而他只带走了一些当场决定跟随他的人,后来又有一些人抛弃了札木合来找铁木真,加入了他的阵营。

随着这场决裂,永远的朋友变成了长期的敌手。在未来的八年里,札木合和铁木真之间的对抗逐渐恶化。他们都是王罕的封臣,然而,王罕没有控制他的两个下属之间的敌意,反而故意激发这种敌意,一会儿偏向这个,一会儿偏袒那个,挑拨他们之间的关系。王罕需要他们二人来帮他进行部落内外的许多战斗。札木合和铁木真仍然忠于王罕,称他为父亲,在他的权位受到威胁时一再保卫他,但他们互为对手,互相竞争。

在铁木真和他的战士为王罕而战的同时,他的营地已发展成了一个游牧小城,随着季节变换和事变的发生而不断移动。1183年冬天,孛儿帖又生了一个儿子察合台。三年后,在1186年初冬,她又生了第三个儿子窝阔台,这孩子生来就体弱多病,孛儿帖悉心乳养他,直到他变得健壮为止。可能因为窝阔台从小身体孱弱,她总是喜爱他,事实上,他注定要成为铁木真所有儿子中最受宠爱的那个,最终他成为了他父亲的继任者。孛儿帖生第三个儿子的时候刚过二十五岁,而铁木真才二十四岁。按照现代标准,他们仍然很年轻,但在当时的条件下绝大多数人都活不到四十岁,所以他们已经是一对有三个孩子的中年夫妇了。

***

铁木真的游牧团队不大,而且处于经常变动之中,其中包括自愿加入的随从和俘虏的牧民,所以成分很杂,里面有许多来自多个部落家族的牧民和猎人,包括乌良合部、塔塔儿部、泰亦赤兀惕部、札剌亦儿部、八鲁剌思部、斡儿浑部和弘吉剌部。他们构成了一个草原多民族的联合体,同时也是一个精神和宗教习俗的混合体。虽然深受周围许多文明的大宗教影响,但他们总是以自己认为适当的方式把他们的信仰和习俗同万物有灵信仰结合在一起。在那时候,可以说他的追随者当中没有一位是现代意义上世界宗教的真正信仰者,没有人是佛教徒、穆斯林、道士或基督徒,然而草原社会吸收了周围所有这些宗教的元素。

尽管铁木真效忠王罕,但他并不是克烈部人,当然他也不是基督徒。他不是他们民族的一部分,爱慕虚荣且有点狂妄自大的王罕似乎并不想让铁木真手下那帮粗鲁怪异又不信教的人太靠近他精致考究的贵族宫廷。王罕觉得他们最好是驻守在边境,抵抗塔塔儿人和其他散兵游勇的袭扰。铁木真和他的手下就像看门狗一样守卫着王罕领土的外围。

铁木真想被承认为一帮追随者的首领,而不只是一支由各色人等组成的边防军的头目。当他请王罕承认他为汗,以便他能成为自己部落的领袖时,王罕同意了。那是在大约1189年左右,铁木真约二十七岁。他在距不儿罕山不远的黑心山附近的蓝湖一带召集他的追随者。他的百姓拥立他为汗,向他宣誓效忠,他们发誓:“于争战之日也,若夫违汝号令,可离散俺家业妃妻,弃俺黑头于地而去。”[90]

铁木真的追随者分为十三个主要营地,每个营地都有自己的牧区和附属营地。他们按照万人分成三个单位,但他的属下总数可能不到三万人。当男人都去参加战斗的时候,妇女负责看管营地和照顾牲畜。孛儿帖把她的中央营帐作为一个移动的总指挥部,她的帐篷成了部落的营帐或宫殿,因为她的丈夫是汗。铁木真的母亲和他最小的弟弟另住一处,她有自己的宫殿,有分配给她照管的百姓。

大约在1190年至1193年的某个时候,孛儿帖生了她第四个也是最后一个儿子拖雷,当时她的丈夫正在外作战。她现在有了四个儿子。蒙古人称最小的儿子为斡赤斤,即守灶者或火王子。兄长应该到远方游牧并建立单独的家庭,而最小的儿子则会承担起照顾父母的责任。

铁木真为他妹妹帖木仑包办了婚姻,但当她未来的丈夫保证将用十五匹马做彩礼时,他生气了,大声说:“婚姻而论财,殆若商贾矣!”他引用一句古老的蒙古格言说:“同心实难,何以财为?”他想通过这个婚姻得到的是忠诚的友谊。[91]

作为一位崭露头角的汗,铁木真开始慢慢地制定新法律。他的法律最初只是他所了解的自认为最好的风俗习惯,但渐渐地,这样的法律越来越多,而且不断需要为了适应新的情况而作出改变。他按照每个人的才能分配责任,从而使他的军队组织和行政人员实现了正规化。他宣布:“遂各委任付之。”然后他任命了厨师、背箭袋者、指挥官、信使、马厩总管、牧马人和牛车夫。[92]在大多数方面,他的组织就像一个大家庭,而不是一个新国家。虽然每个追随者和行政人员仍然属于一个独立的支系和氏族,但他们已经被统一进了一个新兴的部落,有了一个新的身份,不过这个身份还没有名称,直到十五年之后铁木真才正式宣布蒙古民族的诞生。

在登基典礼上,铁木真感谢上天和大地赐给他这样的荣耀,记录中没有提到他曾举行过其他的宗教仪式。王罕送来一条口信,鼓励铁木真的追随者保持忠诚,同时表达了相当明确的训诫,要求新汗对他保持忠诚,称:“勿毁汝此议,其勿解汝此盟。”草原人经常把他们的领导人称作领子,他警告他们:“勿撕汝衣领可也。”[93]

铁木真感谢他的追随者选择他而不是札木合,但他登上汗位只是激化了两个男人之间的竞争。铁木真派出使者去向札木合通报他已称汗,似乎意在请札木合承认铁木真为他的汗,但札木合不会接受这个请求。札木合指责信使在两个领袖之间挑起敌意。他们是在“戳安答之腰,刺(安答)之肋”。[94]

两个拜把兄弟很快又打了起来,借口是札木合的一个“弟弟”偷了铁木真领地百姓的一群马,然后这个人就去追那个小偷,用箭“射断绐察儿之腰而杀之”。[95]以此为借口,二人分头召集自己的兵马,展开了一场厮杀。

草原勇士在战斗中展开非常激烈的对战,但他们憎恶肆意虐待对方,怜悯和勇猛一样受到高度称赞。当战斗结束时,胜利者往往会收养战斗中剩下的孤儿。但札木合在对付铁木真的过程中并没有在慈悲和凶猛之间保持平衡。有一次,在出人意料地击败对手之后,札木合采取了恐怖统治,用空前残忍的手段处置俘虏。他砍掉了被俘的一些人的头,剩下的那部分则放在大锅里活活煮死。[96]这两种处决方式令蒙古人深感震惊和厌恶,不只是因为这种虐待肉体的行为骇人听闻,还因为这是一种残酷的精神折磨。他们相信,被斩首男子的灵魂会随着溅出的血渗入泥土,因而注定永不超生;同样,身子在水里煮时,身体中所有承载灵魂的**,包括血、胆汁、黏液、**、汗等,都被毁坏了。札木合的残酷说明,他急切地渴望对那个自己曾深深信任过的人实行情感报复。

这场战斗及其可怕的结果并没有解决谁将成为蒙古人真正领袖的问题。几年以后,两人之间的争夺更加激烈。可能是在王罕的敦促下,札木合的支持者也拥戴他为汗。他们给他加冕为古儿汗,这是一个古老而常见的称呼,在草原历史的各个时期都由不同群体使用过。[97]王罕现在有了两个相互对立的汗,都在声称对他的蒙古部属拥有领导权,而他错误地相信,他能在这两个自我和野心极度膨胀的无情对手之间找到平衡。

***

尽管札木合战胜了铁木真,但更多追随者抛弃了他,来到铁木真阵营。蒙力克便是其中的一个,当也速该被害时,他曾被派去孛儿帖家中把铁木真叫回来。蒙力克还带来了他的七个儿子为铁木真效力。不久后,他开始和铁木真的母亲诃额仑住在一起,此后人们通常称他为“蒙力克父亲”,这使他和他的儿子在铁木真正在扩张的部落内有了一个特殊的位置。铁木真后来回忆道,与蒙力克父亲结盟是“有庆有福”的,并答应每月每年作决定前咨询他的意见,但这个保证的措辞在之后将被证明是非常不当的。

铁木真面临着许多更大的危险,因为他还有比札木合更重要的敌人。铁木真当时三十多岁,在未来的十年里,他的追随者在蒙古大草原纵横驰骋,人数时多时少,变化不定,战事无休无止,时而结盟,时而背约,所有的联盟都很脆弱。这些战事大多是为了克烈部首领王罕而进行的,但铁木真越来越清楚地认识到,王罕是一个无能、小气且贪得无厌的首领,除了一次次劫掠以外,并没有宏伟的目标。他常常骗人,并对他年轻臣属的成功心怀嫉妒。

克烈部的宿敌塔塔儿部仍在东方威胁他们。王罕发动了一场战争征讨塔塔儿人,由铁木真领军。每一次都和同一个敌人战斗,铁木真觉得厌倦了。他在战斗中捍卫王罕的利益,但当他赢得这场战斗后,王罕也不可避免地与和平失之交臂,他在重新燃起宿敌仇恨的同时,又制造了新的敌人。

铁木真开始采取更加独立的行动,他不再向王罕请示,也开始审视与他有关的行动。1202年,在击败塔塔儿人后,他召开了他的高层会议,来决定如何避免与塔塔儿人的长期战争。他选择了两个果断的看似矛盾的解决办法来一举结束这场战争。为了一劳永逸消除任何未来的威胁,他杀死了大多数与他为敌的男人,特别是他们的领导人,但他也收纳许多没有与他为敌的塔塔儿人进入他的部落,包括所有的妇女和儿童。

这个时候,铁木真已经四十岁了,他和孛儿帖结婚已经将近二十五年了。为了加强他的部落与塔塔儿部的联盟,他娶了被击败的塔塔儿汗最小的女儿也速干为妻,但在她的催促下,他也答应娶她的姐姐也遂为妻。得知这一消息,孛儿帖很淡然,说:“男人生来就需要共纳姐妹为妻,两层夹袄可防寒,三股绳子不易断。”[98]这对塔塔儿姐妹永远无法取代孛儿帖,但也遂后来作为一名幕僚将发挥重要作用,并在很久以后,居间调和了铁木真的孩子们之间的矛盾。尽管成吉思汗歼灭了她们的部落,毁了她们的家庭,但这两个女人仍然一生忠于他。

除了娶了两个塔塔儿姐妹外,铁木真还率先树立了榜样,收养了塔塔儿望族的一个儿子。铁木真给这个男孩起名叫失吉忽秃忽,把他交给自己年迈的母亲抚养。诃额仑最终共收养了四个儿子和数目不详的女儿,因为她的儿子后来又征服了更多的部落。这些领养的子女一直忠心耿耿,最终都担任了高官要职。其中,被遗弃的塔塔儿男孩失吉忽秃忽将发挥最重要的作用。

***

在《蒙古秘史》中,最初几年的历史记录断断续续,很不完整。对事件的描写有时很详尽,甚至连亲密交谈也记录下来,然后整个叙事突然断开,好几年时间甚至连只言片语的记录也没有。造成这种记录中断的原因可能有很多,但至少有一些似乎是故意的。要么是有些信息可能在记录之初就被故意省略了,要么记录的文字在以后的几十年里,在元代,被人审查并修改过。那么后来的蒙古人为什么不希望我们了解铁木真早年的事迹呢?

不管是谁审查过这份文稿,这个人还是毫不犹豫地留下了一些非常详细的记录,诸如铁木真杀害了他同父异母的哥哥,皇室内部发生的通奸,有关孩子的父亲究竟是谁所发生的争议,等等。然而,被删除的章节却在外国的第一个关于铁木真和蒙古人的报告中无意间被提到了。这份报告是由宋朝大使赵珙撰写的,他的见闻在铁木真生前就曾被抄录。他在提交给皇帝的报告里,对蒙古人及其最近的民族历史作了全面概述。

他的观察和报告总的来说非常精彩(尽管他也犯了几个明显的错误),其中有一个在任何其他史料中都见不到的故事。他写道,铁木真“少被金人掳为奴婢者”。[99]金人即女真人,是来自中国东北地区的一个部落,曾统治过中国北方。这段所谓的为奴时期正发生在金朝试图发动一场全歼黑鞑靼的战争期间,金人试图杀死蒙古男子,并把妇女和儿童掳往中国为奴。据说在中国北方,即使是最贫穷的家庭也有几个这样的奴隶。铁木真可能就是其中一位受害者。赵珙认为,通过这次经历,铁木真近距离了解了金朝,然后描述了他“逃归”的情景,表明他不是被释放了,而是逃脱了。

铁木真在金国为奴的故事可能是真实的,但这似乎难以解释铁木真后来与金朝结盟发动对塔塔儿的战争的行为。正是在这次战争之后,金朝皇帝授予铁木真招讨使的军阶,负责守卫边境。[100]铁木真当然很了解汉人的生活和文化,而且他更多的是通过亲身经历,而不是从道听途说或传说中了解到的。虽然他很欣赏汉人的很多东西,而且后来也采用了许多汉人的技术和管理方式,招募了汉人幕僚和工匠,并对汉人精神传统表现出了特别的兴趣,但他对金朝及其盟友塔塔儿人终身都保持着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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