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日本共产党的斗争之工运篇(第2页)
面对这突如其来,都不知道他怎么爬上去的宛如从天而降的田边洁,工厂方面是大吃一惊,惊完之后赶忙上前谈判,但他们爬不上烟囱,只能拿着个大喇叭在下面喊话,说哥们儿你有什么事情好好说,别激动,不管你想干什么,想说什么,总之先从烟囱上下来吧。
但田边洁的态度却出奇地强硬,他从烟囱上丢下了写满了字的几张纸,纸上列满了一条一条的条件,在条件的最后,用偌大的红字写着:如若不答应,这辈子都不下来。
而他提出的这些个条件,要远比罢工初期女工们提出的条件苛刻许多,如果说在2个月前,女工的条件若只是把工资从20日元涨到30日元的话,那在田边洁的这张纸上,则写的至少是50日元。
这让经营者们非常难以接受,但眼瞅着这哥们儿又不肯下来,无奈之下,只得把警察给请了过来。但警察来了也没用,情况依然没好转,田边洁还是不依不饶地要求他们答应了条件才肯下,于是警察也没了办法,只得把更强硬的人给叫了过来,那就是特高科。
特高科,全称特别高等警察,隶属于日本内务省,主要职责有两个:对外打探情报,即间谍,比如那位著名的土肥原贤二,就是特高中的战斗机;对内他们监控民众,也就是类似于锦衣卫一般的特务,需要指出的是,在昭和时代前期,也就是昭和二十年(1945)之前,特高在日本国内主要的监控镇压对象是日本共产党,因为共产党要搞社会主义,而社会主义势必就是得推翻三座大山,在日本,位于三座大山最顶上的山顶尖儿,是天皇。
同时日本共产党还反战,这和当年一片欢呼的大东亚圣战气氛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所以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需要被镇压的对象。
然而,即便是特高科前来,却也没有一丝一毫的解决办法,田边洁依然呆在烟囱上寸步不移,时不时地还挥一挥红旗喊两声口号啥的,十分嚣张。
不仅如此,那些以为了口供从不怕见血,杀人不眨眼弄死人如弄死蚂蚁而闻名于世的特高警察,在看到了烟囱上的田边洁后,非但没有了往常的那种霸气,反而还相当客气地请求表示,哥们儿您要不先下来,下来了我们慢慢商量?
田边洁的态度自然还是和之前一样,这会儿他手里不知何时又多出了一个饭团,身边还放着一个水壶,看样子似乎是打算长期作战了。
站在特高身边的工厂老板及各股东非常焦急,连声说特高大人你们有枪么,把他给射下来吧。
特高说我们平日里也就欺负欺负老百姓,这烟囱高40米,现在又是11月秋风正大,子弹根本打不准,别做梦了。更何况这爬烟囱的小子现如今正是最拉风最出名的时候,全国各大媒体都在争相报导他的事儿,要是真把他给射下来,那舆论压力可就太大了。
听了这话之后,厂方便提议说,干脆就别管这个爬烟囱的了,我们该干嘛还干嘛,到时候他上面的水喝完了饭团吃光了,岂不是还得乖乖下来?若真是不肯下,那爱死不死,反正他的命也不值钱。
但是这一提议却被特高的人以极为坚定的态度给否决了,于此同时,特高还表示,此人不宜在烟囱上久留,必须要在三天之内让他下来,不然,拿你工厂长是问。
这应该说算是一个惊天的消息了。因为自打日本有工潮的那天起,特高也好警察也好基本上都是站在经营方那一边欺压穷苦的工人们,但这一回却发生了一个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实在是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其实,这里面存在着一个不怎么能让外人知道的原因。
话说在富士纱厂边上的不远处,便是一条叫做东海道线的铁路,这条铁道是连接关西到首都东京的重要线路。
且说就在这一年秋天,昭和天皇坐着专列从东京出发,走东海道线去关系巡幸,幸完一圈之后沿路返回,预计在11月16日的时候,专列会经过工厂这个位置。
试想一下,在那个把天皇捧得比耶稣如来更高的大日本帝国时代,若是让皇上凑巧看到这烟囱上居然站着一名挥动着要革天皇命,象征着共产主义的红旗的哥们儿,同时嘴里还在喊着一些尽管听不到可看也知道多半不是好内容的口号,天皇会怎么想?
一旦天皇对此有了不好的联想,真的生气了,要彻查了,当然,他田边洁是肯定逃不掉拖出去乱棍打死的下场,可其他人呢?
首先,那家提供反革命宣传场所的工厂是肯定保不住了,顷刻间灰飞烟灭夷为平地,同时,作为田边洁单位领导的厂长也很难逃其咎,很有可能也跟着一块儿人头落地;其次,地方警察治安不力,在自己的辖区里居然发生了这种娃娃闹的事儿,至少也得判他个饭碗不保;第三,名满天下的特高科当然也要跟着一块儿沾包。
总之一句话,田边洁要真闹将起来,谁都没好处。
事实上日本共产党也正是早就考虑到了这事儿,才让这家伙放心大胆地爬烟囱的,正所谓有恃无恐,就是这么回事儿。
而另一方面,作为很有可能被连坐进大牢的特高警察们自然也就顾不上自己的阶级立场了,开始以最为强硬的态度和手段逼迫富士纱厂的经营者们答应工人的条件,而对方说到底也就是普通的奸商,除了会变着法儿地榨钱之外什么也不会,且为人相当欺软怕硬,现在被特高这么一喝二吓的,也就只得乖乖答应了他们。
11月16日,僵持了4天的局面急转直下,最终以经营方无条件接受工人全部条件,签署了新的劳动合同这一全面胜利的结局而告终,至于那位斗争英雄田边洁,也就自然从已经呆了4天100多小时的烟囱上爬了下来。
在他两脚落地那一瞬间的10分钟之后,天皇的专列从工厂边上的轨道呼啸而过。
这是日本历史上第一次以劳动者方面取得胜利的工人运动。
同时,一个崭新的词汇也就此诞生——烟囱男。特指那些在工潮中能够舍生忘死崭露头角的工人英雄们。
田边洁,作为史上第一位烟囱男,却并非是最后一个,事实上,在他的事迹被媒体披露之后,很多工厂企业的工人们纷纷效仿了起来,以此为方式和经营方开展起斗。
昭和六年(1931),和富士纱厂只有一墙之隔的东洋纺纱厂的烟囱上,出现了一名挥舞着红旗的身份不明男子,要求工厂减少工作时间。
昭和七年(1933),尼崎日本电梯厂的工人们展开罢工运动,一位工人代表爬上了大阪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的烟囱上摇旗呐喊,大声示威。
这样的例子在当时的日本还有很多。
尽管时过境迁,不会再有第二次天皇专列在附近开过的机会,但工人们却依然在为改善自身生活而拼命努力着。
不过,那位天字第一号的烟囱男下场却是极为悲惨,昭和八年(1933)二月十四日清晨,他的遗体突然就出现在了横浜市内一条河的岸边,根据官方媒体的报导,说是死于事故,但发行于当月28日的日本共产党机关报《赤旗报》却声称,田边洁是被警察逮捕后,严刑拷打致死的,在文中,他们用了“虐杀”这两个字。
顺便一说,在关于田边洁那篇报导文章的边上,还刊登着一位日本共产党相关人士被警察给干掉的死讯,他的名字叫小林多喜二,就是写《蟹工船》的那位大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