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明治时期的近代民主萌芽 第一章 自由不死(第3页)
“总理(板垣退助)一手死死地抓住凶手的手腕,鲜红的鲜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但是,他那高大的身躯并未因此倒下,相反,总理怒视着凶手,大喝一声:‘板垣虽死,但自由不死!’声音洪亮,全场都为之而动容。”
板垣虽死而自由不死这句被日本人代代口口相传的话,就是这么来的。
报道播出之后,全日本沸腾了,大家都没想到自己国家居然还有这么一号为了自由甘愿抛头颅洒热血的哥们儿,一时间自由党名气大增,粉丝人数也大增,俨然一副全日本人气最高组织的模样。
但事后的一次私人谈话中,当朋友问起板垣退助说,你这么大声喊,就不怕用力过度伤口裂得更开?
板垣退助无奈地笑了:“我要有这力气喊,早把它用在躲开这刀的工夫上了,你当我傻啊?”
朋友一惊:“你没说过这话?”
“你去被人捅一刀试试?当时根本被吓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怎么可能喊那种话?”
这应该是日本第一例利用新闻媒体搞炒作的事件,虽然跟板垣退助本人的意志没有丝毫关系。
而那位凶手相原直,后来被判处无期徒刑,发配北海道劳动改造。在监狱里,他通过多方面的报纸,了解了自由党的性质以及板垣退助这个人,深深地感到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是相当愚蠢的。于是他发愤图强认真改造,成为了当时北海道监狱里的优秀模范犯人,几乎年年能拿奖章。明治二十二年(1889),因为国家立了宪法,所以大赦天下,然后相原直就被放了出来。当他重见天日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去东京拜访了正在搞反对党立宪自由党的板垣退助。
“板垣先生,对不起,当年真的对不起了!”
“你也是在为了国家考虑,所以我对此并不生气。不过,如果以后你还要干这种事之前,应该先去了解一下对方,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国贼,或者压根就不是,这样便不至于错杀好人了。”板垣退助从坐着的椅子上站了起来,“从现在开始,你就好好地先来了解我吧,如果当你确定我干出了什么类似于国贼的事情,欢迎你再来刺杀我。”
我想,这就是所谓的气度吧。
就在日本自由党的那股自由狂潮席卷全日本的时候,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且说当时日本管财政的地方叫大藏省,大藏省里最大的官儿叫大藏大臣,这大藏大臣,名叫松方正义,鹿儿岛出身,此人在上台之后,搞起了一套紧缩财政,冒着经济大萧条的危险强行整理货币,结果全日本发生了通货紧缩,也就是货币购买力下降,物价暴跌东西卖不出去。
而在这暴跌的物价里,首当其冲的便是大米,没几天就整体降价百分之三十八,这样一来,农民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特别是靠卖大米发家的富农们,收入一下子便缩了水,惨一些的,家产直接就被缩光了,成了破产农民。
农民是自由党的主要组成部分,尤其是地主富农,整个党派都是靠他们养的,换句话讲,因为这场通货紧缩,使得自由党的经费来源发生了困难。
组织经费的缺失造成了组织成员的流失,组织成员的流失使得组织渐渐无法维持,组织渐渐无法维持让一些没流失的成员心态发生了变化。
本来大家是想欢聚一堂刮上一股自由风,然后以和平的手段让日本成为自由之国,同时也让自己成为这自由制度的缔造者,却不想天有不测风云,财路被断了,这下也别说什么自由不自由的,连吃饭都成了问题。所以很多自由党的成员一下子就恨上了松方正义,然后恨屋及乌地连带上了明治政府。说实话从一开始满怀憧憬地做国家执政党一下子落到连肚子都难对付的地界,不恨政府也是很难的,可光是恨两下也就行了,接下来该干嘛干嘛去,经济萧条倒霉的又不是你自由党一家。
可一些党员却不干了,他们觉得,明治政府已经是一个烂摊子了,靠和平演变是不可能的,必须要来上一场革命,以自由的名义用铁拳将其砸碎。
明治十七年(1884)二月,大约二十名自由党党员预谋刺杀枥木县县长三岛通庸,结果因对方没有出现在暗杀预定地点故而宣告失败。
同年9月,还是那群人,在听说枥木县将举行县政府办公大楼落成典礼之后,打算组队前去搞恐怖袭击,将县里的领导干部们给全部杀光。结果因实在太招摇,所以走半道上就引来了警察的询问,然后又因这帮人实在没什么经验,所以被当场识破,不得已只能流亡天涯,但因实在忍受不了每天被追捕的煎熬和压力,暗杀团的成员们最终在当月的23日集体到当地派出所自首去了。
一连两起暗杀未遂事件使得自由党一下子就被戴上了非法组织的嫌疑,明治政府派人数度来找板垣退助谈心,问他是不是打算学一把江藤新平和西乡隆盛,板垣退助连连否认,说自己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结果明治政府大怒,表示你的人你自己都不知道还要你当这个党的总理作甚?
临走之前丢下一句话,如果再出这种事情,那你这个自由党的总理就该不自由了。
板垣退助陷入了一片沉思之中,最后,他做出了决定:解散自由党。
10月11日,自由党的机关报《自由新闻》发表了《告自由党员诸君》一文,一面哀叹种种暗杀暴力行为玷污了党的纯洁性正义性以及和平的本质,一面有表示,现在这种人实在太多,以至于党已经不能再继续存在了。
当年10月29日,板垣退助正式宣布,自由党解散。
日本第一个成立的政党,就这么如同昙花一般,凋谢在了历史的窗台之上。
不过,只是暂时的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