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明治时期的近代民主萌芽 第一章 自由不死(第2页)
“我只是想让民众团结起来,齐心协力建设这个国家,并且真正地掌握这个国家,而不是让偌大一个日本只属于那么几个人。”
中江兆民听完之后点了点头:“那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跟那群士族拉帮结伙。他们只是想恢复到德川时代自己能够拥有特权的那段时光去罢了,根本就没有几个人真正地在为这个国家考虑,而且这也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板垣退助听完之后,马上就回问说那自己应该跟谁团结比较好?
“农民,你应该获得普通民众的支持。”中江兆民说道。
“为什么?为什么要得到农民的支持?”
中江兆民笑了:“现在开始准备立宪了,你知道吧?”
“恩,这个自然知道。”前不久板垣退助还被拉去大阪开过关于立宪的大阪会议,尽管之后又再次宣布隐退,但对于日本要搞宪政一事还是相当清楚的。
“我在东京帮助那群人,接受他们咨询有关宪法的相关事宜,你也知道吧?”
“这个也已经听别人说过了。”
“现在的日本立宪是肯定的,可关于宪法该是什么样的,主要有两种分歧,一种是主张立德国式的,一种主张立英国式的,而我,却打算推行法国式的。”
接着,中江兆民开始给板垣退助说了一堆巴黎公社的故事,说者有意,听者动心,板垣退助当下就表示,自己从今往后就从农村开始拉帮结伙,有朝一日靠着人民的力量返回中央政府。
从那之后,他开始学起了西乡隆盛,没事就往农村跑,碰到农民也不管人家是要急着种地还是去上厕所,总之拉住就唠嗑,内容比较单一,通常情况下就是先跟人家说一通现在的大好形势,什么四民平等啦之类,然后表示,既然人人平等,那么农民就应该跟当年的武士一样,要成为这个国家的主人,而要成为主人的话,那首先就要团结起来才行。
原本板垣退助觉得要激发起农民参政组党的热情,必须得花上好一番功夫才行,却不想事实却大出他所料,农民们,尤其是在明治维新之后靠着买卖土地发家的新兴地主们,对他宣传的那玩意儿特别感兴趣。
俗话说饱暖思权欲,很多农民在成为地主之后,有钱有地有女人,过上了以前江户时代想都想不到的好日子,慢慢地就想弄个什么官来做做,所以他们对于板垣退助的那套理论非常感兴趣,认为这是让他们得到权力的重要阶梯。不过还有一句俗话叫穷则思变,更多的农民因为土地被兼并或者苦于每年的年租,过上了以前江户时代想都想不到的坏日子,现在在听了板垣退助的理论之后,认为如果这套玩意儿真的实行了,自己真的能参政议政说话有人听了的话,那么肯定能改善自己的生活质量。故而,一时间,板垣退助有了一大群簇拥者,并逐渐形成了一个以地主阶级为核心的庞大组织。
明治十四年(1881),明治政府正式宣布,将在10年内制定宪法,召开国会,此时的板垣退助知道机会来了,他决定就在年内组党,名字也已经想好了,既然已自由民主为纲,那么这个党就叫自由党吧。
当年10月18日,日本有史以来的第一个政党自由党在高知县诞生,板垣退助出任总理。自由党的宗旨是宣传民权自由,他们提倡主权在民,采取一院制,选举议员的方式为普选,也就是那种是个成年人都有选举权和被选举权的方法。
其实这一看就知道是中江兆民在背后出的主意了,因为不管是主权在民还是一院制,都是当年卢梭的最爱,而这种人人都有能参政议政的阳光普照理念,赢得了一大帮子农民的支持。
这种事情一旦有人开了先河,后面自然就源源不断了。
明治十五年(1882)三月十四日,日本第二个政党也跟着诞生了,它的名字叫立宪帝政党。这个党提倡的是君民一体共建和谐社会,并打算效仿英国实行两院制,然后实行有资格选举,支持者是一批新冒出来的资本家和知识分子,党魁则是早稻田大学创始人,大隈重信。
虽说两个党之间的宗旨有着相当大的区别,但这并不妨碍他们走到一起,要知道,这两党的党魁本身就是同乡发小,在日本政坛上常年都是一派,最重要的是,这两位朋友现如今都是无官一身轻的在野人士,要想重新杀回庙堂,单枪匹马想必是不能够的,至少,也得有个伴。
就这样,自由党和立宪帝政党便结成了攻守同盟。
同时,自由党也开始招兵买马,广纳信徒,具体的操作办法说来比较单一,就是靠那板垣退助的一张嘴,走到哪儿讲到哪儿,四处宣传,获取民心。因为这套理论在日本是初次登场而且确实很对一般民众的胃口,所以每到一处,板垣退助都受到了极为狂热的欢迎,拥有一大群粉丝,而每次演讲的时候,现场都是人山人海,一旦人挤进来之后,不到散场那是根本挤不出去的。
当年4月6日,板垣退助来到岐阜县内开演讲大会,众粉丝闻讯之后纷纷从全国各地赶来,只为一睹偶像风采,板桓退助一看群众热情居然如此高涨,当下也兴奋了起来,尽管之前两三天因可能晚上踢了被子所以有点感冒发烧,但还是以强打精神在台上连续讲了两个多钟头,连水都没喝上一口。
演讲最终取得了圆满的成功,在粉丝们的一片欢呼声中板垣退助走出会馆,准备回宾馆睡觉,但是就在他刚刚走到玄关的那一瞬间,一个年轻人“噌”地一下窜了上来,大喝一声:“国贼!”然后从手里“嗖”地摸出一把类似水果刀的短刀,接着就没有任何多余动作地朝板垣退助胸口戳了过去。
这便是开头的那一幕了。
且说板垣退助当年在土佐藩的时候,曾经是竹内流空手搏击的门徒,平素擅长空手格斗,要在平时,估计也就一把抓住对方手腕再一个耳光扇过去,便能当场搞定,可这一天因为感冒发烧在身而且又滔滔不绝了那么久,所以速度没跟上,尽管他抓住了对方伸过来的那只拿着刀的手,并且下意识地往下那么一按,但还是慢了一拍,刀依然插入了他的体内,不过万幸的是,因为那一按,使得刀子避开了要害,只是扎入了肉比较多的腹部而已,并且扎得也不深。但是他的腹部依然流出了大量的鲜血,将衣服都给染红了。
而凶手则被广大愤怒的粉丝们群脚踢翻在地,再踩上了好几十只脚,接着被扭送至当地公安机关。经日本公安干警突击审讯后得知,该男子名叫相原直,爱知县出身,是个小学教师。他跟板垣退助并不相识,自然也没有私仇,同时,相原老师虽然每个月从政府那里拿工资,可除此之外,就再也不跟明治政府发生任何关系了,前去刺杀板垣退助的原因只有一个:保守派的相原直认为自由党如此猛烈地在日本宣传人人自由的思想,很有可能引发全国性的混乱——因为如果人人都具备自由的思想,那便会自由地去做任何事情,比如造反。所以为了日本的未来着想,必须得把自由党给灭了,可无奈对方人多势众,相原老师一个人孤掌难鸣,思来想去之后,他觉得还是来一招擒贼先擒王,把自由党匪的匪首板垣退助给做了,或许大事能成也说不定。
身负刀伤的板垣退助虽说见了红,不过倒也没生命危险,当天被送入医院包扎了一下之后便安排进了普通病房住院观察。
第二天,自由党机关报《自由新闻》头版头条报道了这条消息,在描述了匪徒穷凶极恶的嘴脸以及板垣退助大义凛然舍生忘死为自己的精神之后,在文章的末尾加了这么一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