Ⅴ(第4页)
“不行。”
“——她一直对我很和善,我想感谢她,和她道个别。”
“等等……”他听见外公说,“乔治,你出去。布莱恩,带伍迪回房间,关上门,别打开。”约翰逊先生的声音又回到了话筒旁,“还在吗?”
“在,先生。”
“那就听好了,不要打断我。下面的话我只说一遍。”
“是,先生。”
“我女儿不会跟你讲话,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拉撒路飞快地说:“她知道我在电话这边想跟她通话吗?”
“闭嘴!她当然知道。就是她让我告诉你这些话的。不然,连我自己都不会跟你讲话。现在,我也有话要告诉你,别插嘴。我女儿是个受人尊敬的已婚妇女,她的丈夫响应国家号召,上前线了。所以别再围着她打转,你也别再来这儿了,不然迎接你的就是猎枪。别给她打电话,别去她去的教堂。也许你觉得不听我的话,我也不会拿你怎样。那我提醒你一下,这里是堪萨斯城,找人打折你的两条胳膊只需要花二十五美元;花双倍的钱就能请人结果了你。要是两样都要,先弄折你的胳膊,再取你性命,价钱就可以打个折。如果你逼我,我花得起六十二美元五十美分。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
“行了,有多远滚多远吧。”
“等等!约翰逊先生,我不相信你会买凶杀人——”
“你想试试吗?”
“因为我觉得你要是想杀掉谁,一定会亲自动手的。”
电话那头停顿了一下,然后老爷子轻笑着说:“这你倒是说对了。”然后他就把拉撒路的电话挂断了。
拉撒路发动汽车,离开了那里。现在,他发现自己上了林伍德大道,正在往西开。之所以注意到这点,是因为他刚刚经过了他家人常去的那座教堂,也就是他第一次看见莫琳的地方。
他再也不能在这儿看见她了。
永远不能!就算他再回来一次,想避免犯下这些错误也不行,因为没有悖论。这些错误就是时空框架中不可更改的一部分,就算运用安迪的数学运算中的全部精妙所在,动用朵拉的所有能力,这些错误也无法抹去。
在林伍德广场上,他把车停在距离布鲁克林大道不远的地方,开始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
可以开车到火车站,搭上下一趟往西走的圣达菲火车。只要那两封求助信有一封能穿过几个世纪的时间,到达收信人手里,那么星期一早上她们就会来接他,这场战争及其带来的一切麻烦会再次成为很久以前发生的事,“泰德·布朗森”将成为与外公和莫琳有过短暂交集且终究会忘掉的一个人。
太可惜了,他没时间对两封信进行蚀刻处理。不管怎样,其中一封可能会在漫长岁月中幸存。如果一封都没寄到,那就等1926年再会面。要是所有的信都石沉大海——鉴于他在延迟邮件系统还没完全搭建好的时候就做出了尝试,这种情况是有可能的——那他就得等到1929年,按照原计划的时间与双胞胎碰面。这没有问题。双胞胎和朵拉都做好了那个时间接他的准备,无论如何她们都会到的。
可为什么他觉得如此难过?
这不是他的战争。
过段时间,外公会明白,他脱口而出的预言就是真相。迟早外公会了解,当“拉法耶特,我们来了!”[16]这句口号被人遗忘,剩下的只有反反复复的“Pasunsouàl'Amérique!(不给美国人一分钱!)”。这就是法国人的“感激涕零”带来的结果。英国的“感激涕零”也一样。国家与国家之间是没有所谓感激的,以前没有,以后也没有。“支持德国”?天哪,当然不是了,外公!德国文化从根上就烂了,而且这场战争会引发另一场战争,到时候德国人的暴行比今时今日国际上谴责他们犯下的罪行要可怕一千倍。德国人制订了邪恶的计划,建起了毒气室,人的皮肉燃烧时散发的焦煳臭味儿数个世纪不肯散去……
可是他没法把这些告诉外公和莫琳,他连尝试一下都不应该。未来妙就妙在它的未知。卡珊德拉妙就妙在没人相信她的预言。
那两个人不知道他知道的事情,所以不理解他说这场战争毫无意义,这有什么关系?
可事实上,这确实有关系。关系重大。
他感觉有个硬邦邦的东西轻轻抵在左边的肋骨上,那是他用来保护金币的枪。只不过,他一点都不在乎金币。他只觉得,这把枪也可以用来做他的“自杀开关”。
别这么想,你这个傻瓜!你可不想死。你只是希望得到外公和莫琳的认可——尤其是莫琳的认可。
征兵站就在邮局总部办公室楼下,正好在市中心。尽管时间很晚了,那儿还开着,外面还排着一条队伍。拉撒路找了个黑人老头,给了他一美元,雇他坐在自己车里看包,并承诺回来会再给他一美元。拉撒路只告诉他车后排有旅行包,但是没说包里有缝满金币的背心和手枪。不过,拉撒路并不担心车和钱,这两样要是都被偷了,那对他而言事情就更简单了。就这样,他也去排队了。
“姓名?”
“姓布朗森,名西奥多。”
“当过兵吗?”
“没有。”
“年龄?不,出生日期。最好是1899年4月5日以前。”
“1890年11月11日。”
“你看着没那么大,不过好吧。拿着这张纸,从那扇门进去,然后找个袋子或枕套,把衣服脱下来放到里面拿着。把这个交给一位医生,他说什么你做什么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