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变奏 ⅩⅢ 荒乡(第2页)
“消消气,祖父。我只是想指出,一个国家的领袖有时候会做出些不得已的事来,他们没有一官半职时是不会做那种事的。但是,如果阿拉贝拉能征用停留在塞古都斯星上的‘信鸽’号,那你也可以在特提乌斯星上做一样的事。你们俩都是自治行星上的国家元首。给她点教训。”
“啊……艾拉,别**我。我做过一次这样的事。要是这种事成了习惯,我们的星际旅行就得中止了。我不会做任何在法律上属于模糊地带的事情。但我确实是那艘船的主人,间接地拥有它。如果贾斯廷想留下,他可以把船交还给我,我则把它还给交通企业。我们还是把注意力放到那张清单上吧。看看这傻老帽儿想要什么。看看她想让我汇报的时间和地点。”
“似乎是一份有意思的行程安排。”
“是吗?那你来啊。‘黑斯廷斯战役,第一次、第三次和第四次十字军东征,奥尔良战役,君士坦丁堡的陷落,法国革命,滑铁卢战役。’温泉关战役和另外十九场与外乡人之间的遭遇战。她竟然没有让我去调解大卫和巨人哥利亚之间的矛盾,我还真是吃惊啊。我很胆小,艾拉。只有逃不掉的时候我才选择迎战。她怎么会觉得我能设法活那么长时间?流血杀戮可不是一项观赏性体育项目。如果历史说一场战役会在既定的某个地点、某一天发生,我就会赶到另一个地点,另一个时间,离打仗那儿越远越好,坐在一家小酒馆里,喝着啤酒,不时掐一下酒吧女招待的屁股。我才不想为了满足阿拉贝拉那残忍的好奇心被迫击炮的炮弹追着打。”
“我努力向她提过这点。”贾斯廷说,“但她说这是正式定下来的家族项目。”
“见鬼去吧。我告诉她完全是为了保障能建立起延迟邮件体系。要说当懦夫我可是专业的,而且我又不是她的下属。不管去哪儿,去什么时间,只有我高兴才去,想要去才去,绝对不会和当地‘土著’搞对立。在两方人马正在打仗的情况下,我尤其不会去引战,因为那很可能是他们都喜闻乐见的。”
“拉撒路,”艾拉·韦瑟罗尔说,“您从来没说过您计划着去看什么。”
“反正我没计划去亲历战役。战役的档案记录得很详细,是我感兴趣的方向;但是地球历史中还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和平的事,只不过因为和平得无声无息,没有被详细地记录下来。我想在帕特农神庙最辉煌的时候去餐馆。我想驾船沿着密西西比河行驶,让山姆·克莱门斯[2]当我的领航员;我想去公元后前三十年的巴勒斯坦,到那里找一个变成拉比[3]的木匠,看看历史上到底有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贾斯廷·富特似乎吃了一惊:“您说的是基督弥赛亚?他在很多故事中都只是个传说,可是……”
“你怎么知道这些故事只是传说?他存在与否从来都没有定论。就拿苏格拉底来说吧,四个世纪以前,他在历史上的存在还和拿破仑的存在一样确凿。拿撒勒的木匠就不是这么回事。尽管罗马人和犹太人都同样关心这个问题,也记录下来了相关的事件,但那些应该载入史册的事件没有一件可以在当时的档案资料中找到。
“所以,若是我为此花上三十年的时间,那就应该能找到答案。我会那个时候人们说的拉丁语和希腊语,古典希伯来语我也差不多一样精通,唯一要从头学的就是阿拉姆语。如果找到了他,我就跟着他,用微型录音器录下他说的话,看看和传说中他说过的话是否一致。
“但我不会拿这事儿打赌。耶稣是否真实存在过本就是历史上最难以解答的问题,几个世纪以来,大家谁都没提出过。因为只是问出口就会被他们处以绞刑,或者被绑在柱子上烧死。”
“真是奇妙,”艾拉说,“我的地球历史知识不如我想的那么丰富。总之,我把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艾拉·霍华德去世到新罗马成立这段时期。”
“孩子,你没明白我的意思。不过,除了这个诡异的故事之外,我不打算回去亲眼见证其他历史大事件。说这故事诡异是因为大多数重要宗教领袖都会在历史资料中留下浓墨重彩,而关于这位人物的记载却和亚瑟王传说一样飘忽。总之,我宁愿去见伽利略,去看看创作中的米开朗琪罗,去环球剧院看老比尔[4]最早的一部剧的首次公演。我宁愿去体验这些。我尤其想回到我的童年,看看那时的情形和我回忆中的是否一致。”
艾拉眨眨眼:“可那样会有可能遇上您自己啊。”
“遇上又怎样?”
“嗯……时间旅行不是有一些悖论吗?”
“什么悖论?如果我回去遇见我自己,那就遇见了。我知道那个过时的说法,说什么你要是回去把你的祖父杀了,而他还没来得及生下你父亲,那你、你的父亲还有你们所有的后代都会像肥皂泡一样啪的一声消失,这都是鬼话。我在,你也在,这个事实就说明我回去之后‘没干过’这种事——或者说回去之后‘不会干’这种事,英语语法中的时态不适用于时间旅行——但那不意味着我永远不能回到过去,四处看一看,瞧一瞧。我一点都不渴望见到那个乳臭未干的我,吸引我的是那个时代。如果我遇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他——我——也不会认出我来。对于那个小鬼来说,现在的我就是个陌生人。所以他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我知道,因为我曾经就是他。”
“拉撒路,”贾斯廷?富特插话说,“如果您想去那个时代看看,有件代理董事长女士感兴趣的事我希望您能注意一下。那就是公元2012年家族会议上大家都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希望您能帮着记录下来。”
“不可能。”
“稍等,贾斯廷。”艾拉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拉撒路,你拒绝谈论那次会议的理由是,当时参会的其他人都不在了,所以你说什么都没人能驳斥你的说法。可是回去把会议现场录下来,这样做对所有人都公平。”
“艾拉,我没说我不想去做这件事。我说的是这样做不可能。”
“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我没办法录下来那场会议是因为当时我并不在场。”
“我又被您说糊涂了。所有的记录,包括您自己的陈述,都显示您当时就在会上。”
“正如我说过的,我们的语言不足以支持表达时间旅行。我自然作为伍德罗?威尔逊?史密斯在会上,那个‘我’当时正在说一些让人讨厌的话,冒犯了许多人。但是那个‘我’没带录音机。假设说朵拉和双胞胎把我放到那儿——我,拉撒路?朗,不是更年轻一点的那哥们儿——伊师塔也给我配了一台录音机,植入我的右肾中,我的右耳中还装了一个迷你麦克风。好,我们就假设我带着这类装备给会议录音不会被发现。
“但是,艾拉,你不明白的是,尽管我主持过许多家族会议,但是我无法进入大厅。那些日子里,家族的常务会议比女巫会还难混进去。安保人员一个个都荷枪实弹,十分警惕。那个时期非常艰苦。我该用什么身份进去呢?反正不能以伍德罗?威尔逊?史密斯的身份进去,因为他已经坐在里面了。那我要以拉撒路?朗的身份进去吗?当时家族花名册中还没有‘拉撒路?朗’的名字。扮作一个有资格参会却没有出席的人?这也不可能。我们家族那时候仅有几千人,每一个族人都被其余大多数族人所知,而没有其他族人为其担保的人极有可能会被关进地下牢房,直到把牢底坐穿。没有任何身份不明之人能进得去。我们这样做太危险了。嘿,密涅瓦!进来吧,亲爱的。”
“嘿,拉撒路。艾拉,我是否打扰了你们?”
“哪儿的话,亲爱的。”
“谢谢。你好,雅典娜。”
“你好,姐姐。”
密涅瓦等着他们向她介绍办公室里的陌生人。艾拉说:“密涅瓦,你还记得贾斯廷?富特吗?他是首席档案官。”
“当然,我和他共事多年。欢迎来到特提乌斯星,富特先生。”
“谢谢,密涅瓦小姐。”贾斯廷?富特喜欢面前这名年轻女子——高挑、苗条,身形挺拔,胸部小巧而紧实,中分栗色长发直直地垂在身后。她长着一副沉静而富有智慧的面孔,男子的英气多过女子的柔媚,但每当脸上漾起转瞬即逝的微笑,她的美就会如同花朵般绽放。“但是,艾拉,我必须赶快回到塞古都斯星去接受回春术。这位年轻的小姐说她和我‘共事多年’,可我真是老了,记不得了。请原谅我的健忘,亲爱的小姐。”
密涅瓦再次露出了她那迷人的微笑,然后立刻又恢复了严肃的模样。“先生,是我的错。我应该说完立刻解释一下。我和您共事的时候还是一台计算机。我曾经是塞古都斯星的行政计算机,专为前代理董事长韦瑟罗尔先生服务。但现在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类,化身为人已经有三年了。”
贾斯廷?富特惊得直眨眼睛:“明白了。我真希望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