Ⅷ 陆见星(第3页)
在陆见星上,这样大费周章地伪造他们的身份其实完全没必要,因为这里奉行门户开放政策,移民甚至无须去政府登记就可以留下,而且来去自由。此外,人们也不用交登陆费、人头税,其他税费也少得很,政府的管理还比较宽松。新卡纳维拉尔是陆见星上的第三大城市,只有几十万人。当时陆见星还是颗非常宜居的星球。
但我还是要求乔、利塔和他们的孩子照我说的做,因为我想让他们忘记自己做过奴隶这回事,而且永远不要再提起那段经历,也别对孩子提起;同时也不要对外界透露他们是兄妹的事实。生来是奴隶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仅对奴隶本人而言!),互补二倍体也没有不能结婚的理由。但还是把这些忘了,重新开始生活吧。从此以后,他们就是约瑟夫·朗和谢内·斯文达特(英文名是“埃丝特尔”,小名和昵称是“伊塔”)。结束给大厨当学徒工的生活之后,约瑟夫就和埃丝特尔结了婚,生下第一个孩子后,他们便移民到了陆见星。这个故事简单,无懈可击,让我有种自己简直是皮格马利翁[10]的错觉。我给我的新妻子讲的就是这个对外的说法,现在也没必要跟她再交代实情,劳拉知道他们是我的朋友,先是因为我的缘故对他们表现得十分热情慷慨,后来慢慢与他们成了真正的朋友。
密涅瓦,劳拉是个好女孩,无论在**还是床下都是很好的伴侣,她遗传了霍华德家族的优良品质,从不对伴侣管东管西,即便在第一段婚姻中也是如此。要知道,大多数霍华德家族的人至少要有一次婚姻经历才会有这种觉悟。她知道我是谁——我可是老祖——因为我们的婚姻状况和之后我们的孩子都在档案馆中登记了,就像我和她的祖母以及我们的孩子一样。她并不把我视为比她大一千岁的男人,从来也不盘问我的过去,只是在我想聊那些的时候当一个忠实的听众。
那场官司我并不怪她,都是罗杰?斯珀林那个贪婪的狗杂种在挑事。
劳拉说:“亲爱的,如果你不介意,我想待在家里。因为我想等瘦下来再大批大批买衣服。至于晚餐,新卡纳维拉尔没有哪家餐厅比这儿的托马斯餐厅更对咱们的胃口。埃丝特尔私厨或许不错,但那只是一家吃简餐的地方,不能算正经餐厅。你这次出去会去看看他们吗?我是说,要去看埃丝特尔和乔吗?”
“可能吧。”
“好好玩,亲爱的,他们人都不错。另外,我想给我的教女寄一些小玩意儿。如果你真想在带我进城时请我去一家高雅的餐厅吃饭,那不如鼓励乔开一家。乔的厨艺很棒,可以和托马斯相媲美。”
(我心里暗暗说,比托马斯好多了,起码客人礼貌地对菜品提出要求时,不会被乔气呼呼地瞪着。密涅瓦,服务业有个问题,有时候你都搞不清到底是他们服务你,还是你服务他们。)“行,我会和他们见个面,至少把你给利比的礼物送到。”
“替我亲亲他们的小脸儿。嗯,我最好还是给每个孩子都准备一份礼物吧。帮我告诉埃丝特尔,我又怀孕了,再问问她是不是也怀上了,记得回来告诉我。对了,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出门?我得帮你收拾行李。”
不管我活了多少个世纪,劳拉总觉得我没生活经验,连出一天差的行李都不会收拾。她有一种能力,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看待这个世界。也正是因为如此,她才忍了我这个暴躁的老头子四十年之久。我很感激她。爱?密涅瓦,我当然爱她。她总是为我着想,我也是这么对她的,而且我们非常享受有彼此陪伴的时光。只要爱得不那么激烈,人就不会疼得死去活来。
于是,第二天我开着我的小车,赶往新卡纳维拉尔。
(略)
……计划开朗屋餐厅。利塔想给我一个惊喜。我是个感性的人,她也知道这点,所以给我搭好了舞台。我赶到他们那儿时,餐厅的百叶门窗紧闭,看来时间还早。两个大孩子都送到别的地方托管了,晚上不会回来。小劳拉睡得正香。乔给我开了门,告诉我往里面走,他马上就把晚餐做好了,稍后就去找我。于是我走进他们的生活区,去找利塔。
我看见她穿着一条纱笼[11]和一双拖鞋,那拖鞋就是我刚把她买下来的时候给她的。她现在已经习惯化上精致的妆容,但这次她没有化妆,只是简单地把头发梳向两边,披在身后,垂至腰部,甚至已经长过腰部。这头长发一定梳了很多遍,看起来柔顺而有光泽。她已经不是那个惊慌失措、愚昧无知、连洗澡都不会的奴隶了。这位神情笃定、美丽年轻的女子身上干净得像消过毒的手术刀,身上似乎还喷了香水,好像叫作“沉醉春风”。要我说,这香水倒不如叫“强奸诱因”,不持有医生开的处方不准购买。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等我把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才迎上来,给了我一个配得上那香水的香吻。
她松开我,乔也进来了。他围了一块腰布,也穿着拖鞋。
我没有感情用事。乔刚作势要吻我,我就敏捷地躲开了。我没有对他们的穿着打扮发表意见,而是立即开始聊生意的事。利塔明白过来我在讲什么之后,立即从妩媚的塞壬女妖变成了精明的女商人,专心致志地听我讲话,丝毫不受周围环境和自身穿着的影响,而且还问了我几个很棒的问题。
听完我说的,她回答:“亚伦,我发现一个问题。你让我们做自由民,我们也在向这个方向努力,所以我们才寄给你那张银行汇票。如果不够,我可以再加钱。我们就是欠您这些钱。另外,我们不需要开新卡纳维拉尔最大的餐厅,因为我们现在很快乐,孩子们健康无恙,生意也算是红火。”
“可你们工作太辛苦了。”我说。
“没有那么辛苦,而且要是开了更大的餐厅,工作就更多了。重点是:您这么做就好像又把我们买下来一次。不过,只要您喜欢,怎样做都无妨。毕竟在我们心目中,您是我们唯一能接受的主人。先生,您是这么想的吗?如果是的话,就请直说吧,您可以跟我们说实话。”
我说:“乔,我打她的时候你能帮我按着她吗?怎么非要说那个难听的词儿?利塔,这两点你都说错了。首先,餐厅更大,需要做的工作会更少。其次,我这不是要再买你们一次。这是一笔有利可图的生意,我还指望能从中多赚点呢。我信任乔的厨艺,也信任你能在不影响顾客体验的前提下节约每一分钱。如果我没从中赚到钱,会要求清盘,把我的投资拿回来,你们也可以回去接着开简餐馆。就算你失败了,我也不打算伸手帮你。”
“哥哥?”她用童年时说的方言叫了他一声。他们一直非常小心,不用任何语言称呼彼此“哥哥”或“妹妹”,尤其是在孩子面前。她有时候会用英语称呼J。A。“哥哥”,但从来不这样叫他的爸爸乔。所以,听到她这么叫乔,我知道这件事已经上升到了需要他们商议决策的层面。密涅瓦,我记得陆见星上有很多法律法规,但没有哪一条禁止近亲通婚。可是,在民间,人们将**视为禁忌,所以我已经小心地给他们灌输了这个观点。要想了解一个地方的文化,了解它的禁忌就成功了一半。
乔想了想说:“做菜这方面我没问题。妹妹,你能管得过来吗?”
“我可以试试。亚伦,如果你想让我们这么做的话,我们当然可以努力尝试。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因为乍一听确实需要我们做很多工作。亚伦,我不是抱怨,只是我们已经工作得很辛苦了。”
“我知道你们忙。老实说,我都不明白乔怎么能抽出时间来把你肚子搞大。”
她耸耸肩说:“那种事儿又不需要多长时间。我刚刚怀孕,再过好长时间我才需要休假。到时候J。A。已经是大孩子了,可以在我休假的时候替我收银。可要是开了高端的餐厅,他就应付不来了。”
我回答:“你这显然是开小饭馆的思路。你仔细听着,好好学学该怎么干更少的活、赚更多的钱,还能放更长时间的假。
“我们可以等你把这个孩子生下来,再开朗屋餐厅,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干成的事情。我们必须把这个地方卖了,或者租出去。这就意味着我们要找到一个会经营的买家,能让这家餐馆保持盈利,再把商铺买回来的话肯定会更贵。
“我们必须找到一处位置绝佳的在售商铺,出租的也可以,只要我们有购买选择权就好。我可以把它买下来,租给饭店,这样就不用占用饭店太多的资金。总之,我们找到这样一个地方,然后可能要对其做一番改造,即便不用改造,也肯定需要重新装修。我们还需要购买一些固定设施。做完这些以后,这笔钱就不剩多少了。我知道做这笔生意要花钱的地方在哪儿,真正需要投资的时候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不过,亲爱的,你不需要再守着收银台了。我们可以雇别人来做收银员,我会做好防范措施,不让想动歪脑筋的工作人员有机可乘。你就负责在店里来回巡视,向顾客微笑,做个让人赏心悦目的老板娘。你只需要在午餐和晚餐的时候出现,一天也就六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乔听后一脸震惊,利塔忍不住脱口而出:“可是,亚伦,我们一直是从菜市场采购回来就开张,直到很晚才关门。不这样做的话会损失不少生意。”
“我知道你们一直都这么勤奋,那张汇票已经说明问题了。这就是你觉得‘造人运动’花不了多长时间的原因。可其实这项活动理应多花点时间,亲爱的。工作永无尽头,所以我们必须拿出足够多的时间去爱。告诉我,你在船上和乔造出J。A。的那段时期,你着急吗?或者说你有时间享受**吗?”
“哦,天哪!”她动情地说,“那段时光可真是太美妙了!”
“以后你也能享受到那种美妙时光。折花须趁早,往昔恐难追[12]。你不会对那事儿失去兴趣了吧?”
她听我这样问似乎有点生气:“船长,您应该很了解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