Ⅱ 懒极而不败之人的故事(第3页)
不管是哪一种情况,这都和我们这个“懒人的故事”无关。大卫上军校的时候,军校学员其实是能见到女性的,但是机会极少,就算有机会也都是在有限的固定场合,有严格的规范约束,女性旁边还有监护者[6]。大卫没有与学校的规章制度作对,而是从中寻找漏洞,然后充分利用漏洞达到他的目的;因此,他从未被抓到过。
每条让人不堪忍受的规定都有漏洞,每条禁令之下都有偷偷违禁的人。海军内部自有一套严格的规定,但具体到个人,海军中几乎人人都有违反规定的情况,尤其是在性方面的离奇规定。值勤时,海军要在公众面前过着像修道士一样的禁欲生活;非值勤时间里,他们过着纵欲无度的生活,且对此几乎不加遮掩。在海上,士兵就连用最无害的方式释放性压力,被发现后都会遭到严厉惩罚。然而在不到一个世纪以前,这种只有严格来讲才算是有伤风化的行为已经得到了人们的广泛接受和谅解。但是,在性行为方面,海军就是比它所在的大众社会更虚伪,宽容度也更低,其表现就是海军的相关公共规则比社会中对应的规则更严苛、更不近人情。艾拉,那时候公共生活中对性的约束是难以想象的,可是要求得越严格,人们越是想解脱。原因很明显,世上的每一种行为都会有与之相反且程度相当的行为相伴而生。
我说这些不过是想告诉你,在他的很多血气方刚的同学都在军校的约束下做出了疯狂的行为时,大卫找到了既能遵守学校关于性的规章制度又不让自己憋疯的好法子。我只透露一点,尽管这不过是一条流言:一个在今天闻所未闻,但在当时非常容易发生的不幸发生了。一个年轻女人怀孕了,据说孩子是大卫的。相信我,在那个时代,这种事儿是场巨大的灾难。
为什么?不为什么,你只要记住那是场灾难就行了;三言两语跟你解释不清当时的社会状况,而且就算说了也没有任何一个文明的人类会相信。军校学员禁止结婚,可是,按照当时的规矩,那个年轻女人必须结婚。想要对她怀孕的状况做出干预,纠正这个错误几乎是办不到的,而且会对她的身体健康造成极大危险。
大卫在这件事上的处理方式其实就是他整个人生策略的缩影,那就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于是,他娶了她。
至于他是怎么办到这点而且没有被抓住的,我不知道。我倒是能想出好几个法子来,有的简单而且不易出错,有的复杂且容易失败;我想大卫应该是用了最简单的那个法子。
这样一来,他就把举步维艰的局面变得可以掌控了。大卫当时还有几个月就能毕业了。女孩的父亲本来是要去军校校长那里告他,然后逼他退学的;可后来他却成了大卫的盟友和同谋,小心谨慎地保守着他女儿和大卫结婚的秘密,因为这样的话,等大卫一毕业,他就可以把他那任性的女儿交到这个女婿手里了。
这事儿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大卫不用再谋划如何追求他最上心的那项“运动”了。校园生活之余,他可以高枕无忧地享受家庭生活,而且还有完美的“监护者[7]”为他站岗放哨。
至于大卫在军校里的学业,你可能会想,大卫可以在无人监督的情况下自学六个星期,取得的效果与常人接受四年的正规教育相当,这样的人肯定会在班上名列前茅。毕业时的名次会给他带来金钱上的回报,并且也会影响他在年轻军官晋升名册上的位置。
不过,第一名的竞争十分激烈,更糟糕的是取得第一名的学员会成为众矢之的。大卫第一次被学长逼问下面这个问题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小子,你是救世主吗?”这个问题的意思是“你是不是个学霸”。这是个陷阱:不管新生回答“是”还是“不是”,他都注定要倒霉。
但屈居第二甚至是第十实际上和当第一名同样有意义。大卫还注意到一件事:论成绩的重要性,学员在第四年的成绩比第一年的重要四倍,倒数第二年的则比第一年的重要三倍,以此类推。这就说明一年级新生的成绩不会对他最终的毕业名次影响太多,毕竟那只占总成绩的十分之一。
大卫决定保持低调。在“枪打出头鸟”的大环境里,这总是个聪明的决定。
第一学年上半学期的期末,他的成绩在班里的中上游,安全、受尊敬、不引人注意。最后,第一学年结束的时候,他的名次在班中排进了前四分之一,不过那时候毕业班的学长都在忙活毕业的事,没工夫注意他。第二学年,他的名次位列全班前十分之一;第三学年,他又前进了几名;最后一年,也是最重要的一年,他拼了一把,最后得到的四年总排名是第六,不过实际上是第二,因为比他名次高的人里有两个被选去从事专门的技术工作,不做指挥军官,还有一个因为学习太刻苦,眼睛出了毛病,没有得到任命,剩下那个毕业之后辞去了军职。
不过,大卫在取得班级名次上的心机并没有展现出他在偷懒方面的真正的天赋。毕竟,坐着读书只是他第二喜欢的消遣。任何只需要绝佳的记忆力和逻辑推理能力的事情对他来说都不在话下。
在大卫离校前最后一学年开学之初的战争演习中,他的同学们开始讨论每个人在演习中会得到什么军衔。那时候,谁会被选为学员军官大家已经相当清楚了。担任学员部队指挥官的肯定是杰克,除非他从甲板上摔下海去。那么营长是谁?史蒂夫还是斯丁?
有人说大卫也在候选营长的名单里。
但是大卫只听大家讲话,并不发言,这是他的“低调”原则之一,差不多算得上是第三种撒谎方式。艾拉,这比另外一种——开口讲话但什么实际信息都不透露——要容易得多,而且沉默不语还能给人留下这个人有智慧的印象。不过我本人从未在乎过这个。说话在人生三大真正乐趣中排第二,是把我们和猿类区分开的唯一特征,不过也只是将将能区分开。
这回大卫打破了,或者说看似是打破了他一贯的缄默。“我才不想当营长,”他说,“真的!我要当团长的副官,站在最前头,让女孩儿们都能看见我。”
也许大家并没有把他的话当真,因为团长副官的军衔比营长低,但是肯定有人念叨他的话,大卫很清楚这一点。也许是有望当上团长的那个学员跟负责安排学员在演习中的临时军衔的军官说了。
总之,大卫最后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团长的副官。
按照当时的军队安排,团长副官确实得自己站在前面,前来参观慰问的女人基本都会看到他。不过你可能会猜到,这并非大卫的真正目的。
除非全团列队,否则团长副官无须站在队列中。上课前或者下课后,他都可以独来独往,不用整队,也不用和队列一起行进。每个毕业班的学员都要负责管理一组学员,一个班、一个排、一个连甚至可能是一个团;而团长副官没有这样的责任,只要处理一点行政工作,为学员长官中军衔最高的那个保管站岗名单。
但是他自己的名字却不在站岗名单里,只有在有人生病请假的时候,他才会临时顶替站岗的人。
懒人的奖赏来了。那些个学员军官个个都身强体壮,他们生病请假的概率微乎其微,趋近于零。
进入军校的前三年,我们这个故事的主人公需要每隔十天就站一次岗。虽然每次站岗都没什么难度,但有时候需要他晚睡半个小时,有时候需要他早起半个小时;大卫追求舒适的生活,可太长时间的站立会让脚部酸疼,这是对大卫的追求的一种侮辱。
不过,在军校的最后一年,大卫只站了三次岗,而且是以“值勤的下级军官”的身份坐着“站”的岗。
最后,那天终于来了,大卫毕业了。他接受了任命,然后就走进教堂,补办了婚礼。虽然新娘的肚子有点大,但这种情况即使在那个时代也不算少见,而且大家往往会对这种状况视而不见。只要这对年轻人结婚,这样的事是可以原谅的。虽然人人都心知肚明,但大家很少提起,母牛或伯爵夫人怀孕需要九个月才能生产,但一位着急的年轻新娘可以只要七个月。
就这样,大卫算是安然无恙地渡过了种种难关,他再也不用担心回去赶着骡子做“实在活儿”了。
结果他发现,在军舰上当下级军官的日子也不太好过。这个身份也带给他一些好处。有服务人员伺候,有舒服的床睡,而且工作简单轻松,很少弄脏大卫的手,挣的钱是过去的两倍。但他要的不止这些,他有妻子要养。因为老是乘船出海,他无法经常享受婚姻带给他的愉快补偿。最糟糕的是,船上的站岗名单太短,他也在名单里,这意味着差不多每隔一天,他都要在晚上站四个小时的岗,而且是站着站岗,他站岗时总是打瞌睡,脚底板也疼。
上面很快就下令把大卫调到岸上值勤,就是为了看看他能否成为一名飞行员。
他还真成了!他在生理和心理两方面都具备飞行员需要的品质,更何况他还有十足的动力。不管是在教室里还是空中,当了飞行员之后,他只需要坐着工作就行,而且不用晚上站岗。不管是在家坐着还是睡觉,他拿到的薪水都是以前的一倍半。飞行员被归为“危险工作”,所以可以得到额外补偿。
因为大卫要开的飞机和你们熟悉的任何一种重飞行器都不一样,所以我得讲一下。从某方面来说,这种飞机挺危险的;不过话说回来,就连呼吸都有一定危险性。其实飞机没有当时人们使用的地面车辆危险,更没有在街上散步危险。不管是否致命,飞行员遇到的意外往往是他自己犯的错误导致的。大卫永远不会让自己碰上这种意外:他不想做天上最强的飞行员,他只想做活得最长的那个。
当时的飞机古怪而丑陋,和现在天上飞的任何一种都不像,倒像是孩子玩儿的风筝。那时候也管它叫“风筝”。飞机有两个机翼,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飞行员就坐在两翼之间。飞行员面前有一块小小的挡板为他挡风。别一脸惊讶,这种结构脆弱的飞机飞行速度很慢,由动力螺旋桨带动飞翔。
机翼是用漆布做的,下层由支撑结构撑起。从这个描述你就可以看出来,他们的速度肯定永远无法和音速媲美,除了有时心急的飞行员会进行俯冲,然后突然拉升,想让飞机恢复到正常高度,结果惨剧发生,飞机两翼因为这样剧烈的操作而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