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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您对我说出我想要的东西。”
“他叫欧仁·拉里维埃尔,或者,他让别人这样叫他。他下榻在卢泰西亚大酒店……”
让他的信息具象化,并且,为了钱而把这些都给老家伙,这样做很是合适。亨利详细地说到了那一切:那个乐天随和的人的荒唐行径,室内乐队,稀奇古怪的面具,只为遮掩一下他那张从来就不让人看到的真实的脸,数目巨大的小费,还有人说,他在吸毒。就在头一天晚上,整理房间的女服务员还见到过一套殖民地风格的衣装,但是,尤其是那个大箱子……
“什么样子的,”佩里顾先生打断了他,“带有羽毛吗?”
“是的。绿色的。就像是翅膀。”
佩里顾先生对诈骗早就有了自己的看法,那是依照他对此类歹徒的整个固有认识而生成的,它跟由他女婿描绘出的肖像没有任何关系。亨利明白,佩里顾先生不相信他。
“他过着花天酒地的生活,出手阔绰,表现出一种罕见的慷慨大方。”
干得漂亮。一谈到钱,就让老家伙回到了轻车熟路上来,我们就先不说室内乐队和天使翅膀了,来谈一谈金钱吧。一个盗窃并消费的人,对一个像他岳父这样的人来说,确实是某种可以理解的事。
“您见过他吗?”
啊,这还真的是一大遗憾。该怎么回答才好呢?亨利已经到达了现场,知道了高级套房的号码,40号,一开始,他特别想看到他的脑袋,甚至还会把他抓获,既然他是独自一人,这应该没什么太难的吧:他敲门,那家伙来开门,被打倒在地,之后,一条皮带绑住手腕……但是,随后呢?
佩里顾先生究竟期待着什么呢?要把他送交警方吗?老家伙一点儿都没有流露出自己的意图来,亨利回到了库尔塞勒林荫大道。
“他中午要离开卢泰西亚酒店,”他说,“您还有时间让人逮捕他。”
佩里顾先生从来就没有想过如何处置骗徒。纯粹为了他个人,他才希望找到他。他甚至更希望掩护他的逃亡,也不愿跟其他人一起分享抓住他的成果。他的眼前仿佛已经浮现出了种种形象,一场戏剧性的逮捕,一番没完没了的预审,一场诉讼……
“好的。”
在他眼里,谈话已经结束,但是亨利没有动弹。相反,他一会儿分开交叉的双腿,一会儿又重新叉起来,跷着二郎腿,试图表现出,他要在这里继续坐下去,他希望现在就得到他本该得到的,否则就绝不离开。
佩里顾先生拿起了电话,请接线员接通战争抚恤及复员安置部的部长,接他的家、他的办公室,无论是哪里,只要能找到他,事情十分紧急,他要立即跟他通话。
必须在一种压抑人的寂静中等待。
电话终于响了。
“好的,”佩里顾先生缓慢地说,“请让他立即给我回电话。是的。十万火急。”
接着他又对亨利说:
“部长在万森的庆祝游行现场呢,他一个小时之后回家。”
亨利实在无法忍受继续待在这里,等上一个小时或更长时间。他站了起来。这两个男人,从来就没有彼此握过手,现在最后一次彼此瞧了瞧,彼此打量了一番,然后,彼此分别。
佩里顾先生听着他女婿的脚步渐渐远去,然后,他又坐下来,转过身去,瞧了一眼窗外:天空是一片湛蓝,万里无云。
而亨利则在问自己,到底该不该回家去看一下玛德莱娜。
好吧,就去一下,下不为例。
军号响了起来,骑兵队伍掀起了一阵又一阵的灰尘,然后,走过来重炮部队,巨大的大炮由拖拉车牵引,随后,则是自动炮和自动机枪的小小活动堡垒,最后是坦克,已经十点钟了,游行结束了。整个游行给人一种怪怪的感觉,既盈满又空无,就像人们看完某些烟花表演之后的那种感觉。人群慢悠悠地转回去,几乎沉默无语,只有那些孩子,为终于能乱跑一阵而兴奋不已。
波丽娜一边走,一边紧紧拉住了阿尔贝的胳膊。
“哪里能打到出租车呢?”他问道,带着一种苍白无力的嗓音。
他们应该去那个寄宿公寓转一下,波丽娜要在那里换一下衣服,然后去上班。
“嗨,”她说,“我们已经花了够多的钱了。还是坐地铁去吧,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不是吗?”
佩里顾先生一直等着部长的电话。电话铃终于响起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十一点钟了。
“啊,亲爱的朋友,对不起……”
但是,部长的嗓音听起来可不是抱歉者的那一种。好几天以来,他就在担心着这一电话,他甚至很惊讶它没有早早打来:或早或晚,佩里顾先生都会为他的女婿向他求情的,肯定无疑。
而这,当然会很让人为难:部长欠他的实在很多,不过,这一次,他实在有些无能为力,墓地的事件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总理先生本人都为之动怒了,你现在又能如何……
“是关于我的女婿的事。”佩里顾先生开始说。
“啊,我的朋友,实在是令人遗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