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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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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我,哀伤地摇了摇头:“要是行的话,我会这么做。我承认。但是我做不到。头儿,你还记得那些冲突激烈的执行委员会会议吗?你让他们服从了安排。整个联盟团结在一个人的力量和领导之下。如果你不继续,他为之奋斗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一切将很快瓦解。”

我无法反驳。他可能是对的——在过去的一个半月中,我看到了政治游戏内部复杂的齿轮结构。“罗杰,即使你说的是对的,你提出的办法也不可行。靠着计划周详的舞台布置,我们才勉强走到了现在——有几次差点就露馅了。照你的意思,还要一周接着一周、一个月接着一个月,甚至一年接着一年演下去——不行,我做不到。这不可能。我办不到!”

“你做得到!”他凑近我坚决地说道,“我们已经商量过了,我们都知道面临的困难。但是,你有机会成长。先在太空中待上两个星期——妈的,你要待一个月也行!你所有的时间都要用来学习——他的笔记、他童年时的日记、他的剪贴簿,你要生活在这些东西里面。我们也会帮你。”

我没有接话。他继续着:“头儿,你已经知道了政治人物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由共同的信仰和目标团结在一起的团队。我们失去了团队的领导,我们必须再找一个。但是,团队仍然在这儿。”

卡佩克也出现在了阳台上,我没留意到他出来。我转身看着他:“你也赞同吗?”

“是的。”

“这是你的责任。”罗杰又加了一句。

卡佩克缓缓说道:“我没有那么极端。我只是希望你能接受。但是,该死的,我不会用良心来压迫你。我相信自由选择,尽管从医生嘴里冒出这个词显得有些做作。”他看着克里夫顿,“我们最好让他一个人静一静,罗杰。我们已经告诉他了,现在就看他自己吧。”

尽管他们离开了,但我仍然不是一个人。达克走了出来。他没有叫我“头儿”,让我觉得轻松了点,心里也对他有些感激。

“你好,达克。”

“你好。”他沉默了一阵子,抽着烟,看着群星。随后,他扭头看着我:“老伙计,我们一起经历了一些事情。我现在了解你了,我会随时用枪、用钱、用拳头来支持你,而且不会开口问一声为什么。如果你现在选择退出,我不会怪你半句,我也不会小看你半点。你已经完成了一项义举。”

“呃,谢谢,达克。”

“再多说一句,然后我就撤了。记住:如果你决定退出,那些对他洗脑的鼠辈就赢了。尽管我们付出了这么多,他们还是赢了。”他进去了。

我先是感觉内心异常挣扎,随后又变成了自我怜惜。这不公平!我有自己的生活。我正处于演技的高峰,事业上依旧有无数的荣誉在等着我。期待我埋葬自己,可能要埋葬很多年,换成另一个人的身份,太不公平了!观众会忘了我,制片人和经纪人会忘了我——可能会以为我已经死了。

这不公平,这要求太过分了。

此刻,我暂时停止了思考。天空中的地球母亲仍然那么宁静、那么美丽,亘古不变。我想象着那里的选举夜庆祝是何等的盛况。火星、木星和金星也都在视野之中,如同悬挂在黄道带上的珍珠。当然,我看不到木卫三,也看不到遥远的冥王星上孤独的殖民地。

“充满希望的世界。”邦夫特是这么评价它们的。

然而,他死了。他消失了。他们在他最辉煌的时刻夺走了他的生命。他死了。

他们将希望寄托在我身上,让我再现他,让他重生。

我能做到吗?我能达到他高贵的标准吗?他希望我这么做吗?如果他是我——邦夫特会这么做吗?在选战进程中,我曾一遍遍地问自己:邦夫特会怎么做?

有人走到了我身后。我转身看到了佩妮。我看着她问道:“他们让你来的?你也来求我吗?”

“不是。”

她没再往下说,也没在等待我的回应,我们也没互相看着对方。沉默持续着。最后,我说道:“佩妮,如果我想继续——你会帮我吗?”

她一下子转身看着我:“当然,头儿,当然!我会帮你的。”

“那我就试试吧。”我谦卑地说道。

以上这些都是我在二十五年之前写的,目的是为了消除心中的混乱。我努力忠实地记录一切,没有对自己笔下留情,因为除了我和我的心理医生卡佩克以外,不会有人读到它。在过了四分之一个世纪以后,重新读到那个年轻人幼稚却又充满**的语言,让人唏嘘。我记得他,但很难意识到我其实就是他。我的妻子佩妮声称她还记得他,比我记得更清楚——还说她从来没爱过别人。时间改变了我们。

我发现,我对邦夫特早年生活的“记忆”,比对我自己真实经历的还清楚。那个可怜的家伙,劳伦斯·史密斯,或者——如他所愿——被称为“伟大的洛伦佐”。这会让我发疯吗?或者让我精神分裂?如果真是这样,这是出演这个角色必须做出的牺牲,为了让邦夫特重生,作为载体的演员必须被压制——完全压制。

不管有没有疯,我知道他曾经存在过,而我就是他。作为演员,他从未真正成功过——尽管我觉得有时他会被自己内心的狂野感动。他最后的离场也符合他的性格。我收藏着一张泛黄的剪报,上面说他因过量服用安眠药死在了泽西城的一家宾馆里——显然是失去了生活的勇气,因为他的经纪人发表了一个声明,说他有几个月没接到过角色了。我本人觉得他们不应该提及他失业了。这么说虽算不上诽谤,但至少不友善。剪报不经意间证实了在一五年的选战期间,他没在新巴塔维亚,也没在其他任何地方。

我应该烧了它的。

但是,除了达克和佩妮之外,活着的人中已经没人知道真相了——当然,那些谋杀了邦夫特身体的人也可能还活着。

在政治生涯上,我已经历了三起三落,目前的这一任可能是我最后一个任期了。在第一次下台前,我们已经成功地让金星人、火星人和木外星域人加入了大议会。但是,仍有其他星体上的人尚未加入,所以我又杀回来了。人民可以接受一定程度的改革,然后他们希望放慢脚步,但是既有的改革已生根发芽。人民不希望有变化,不希望有任何变化——对其他星体人的恐惧根深蒂固。然而,我们不断前进,我们必须前进——如果我们想拓展我们的文明。

我一次又一次地问自己:邦夫特会怎么做?我不确定我的答案总是对的(尽管我相信自己是整个太阳系中最懂他的人了),我能做的就是演好他的角色。很久之前,有人(是伏尔泰吗?)说过,如果撒旦代替了上帝,他也会觉得有必要继续保持上帝的神性。

我从未为演艺事业的终结而觉得遗憾。从某种方面来说,我没有失去它。维勒姆是对的。除了鼓掌以外,还有其他致敬的方式,而且精彩的演出总会给人带来温暖。我想我已经尽力去创造完美的艺术了。或许我并未百分百成功——但我觉得父亲会给一个好评。

没有,我没有遗憾,尽管我以前更开心——至少睡得更好。但是,为八十亿人民服务也有种神圣的满足感。

或许他们的生命没有宇宙级别上的意义,但他们有感情。他们会受伤。

[1] 卢塞恩受伤之狮:位于瑞士卢塞恩的一座负伤狮子的雕像,用以纪念在1792年8月10日保卫巴黎杜伊勒里宫的战斗中战死的约1100名英勇的瑞士雇佣兵。

[2] 《大鼻子情圣》:法国剧作家爱德蒙·罗斯丹创作于1897年的著名舞台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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