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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她紧绷的肩松懈下来，一点点挪下床，规规矩矩地俯身行礼。
只是，礼行至一半时，就被闻景制住，偏偏身上的衣衫并未系好，她这一弯，薄衫顺着肩颈滑下，大半的肌肤裸露在外。
林绾连忙用手拉上，刚想直起身，发现闻景手上力道不忪，二人离得极近，乍一看更像是在拥抱。
她的惊恐逐渐转变为愤怒，狠狠地盯着闻景，耳尖却不可控制地泛红，“陛下！先前在陵州的事情，臣妇都可以缄口不言，如今君臣有别，还请陛下放开臣妇！”
二人离得极近，闻景眼中的冷意尽数被她收进眼底，微微低头，温热的鼻息便喷落在她的眉眼处。她心中的怒意顿时打散，拢紧里衣，后脊缓缓攀上一股寒意。
从前的闻景从来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她不禁将眼前人与百姓口中那位喜怒无常、手段狠戾的帝王联系在一起。
闻景冷笑着松开她的手臂，静静地看着她像只受惊的兔子，连连后退，却撞上床榻边的蜀柱，无路可逃。
他的视线毫无顾忌地在她身上游走，一寸寸掠过她颈下白腻光滑的肌肤，就如昔日床笫之间的温柔爱抚，他用目光攻占了这片熟悉的城池，眼底蓦地划过一抹暗色。
“臣妇？你与顾栩并未拜堂成亲，如今又是谁家妇？”
林绾背靠着蜀柱，她的紧张不安和愤怒都落在闻景眼里。
只听她嗓音里亦染上凛然怒意，不管不顾地怒视着，“拜堂时我就已认出陛下！若非陛下从中阻挠……”
话说到一般，倏地反应过来，她与顾栩婚仪中断，好似真的与闻景没有干系，谁也没料到当时会有刺客冒出来。
她急急地问：“顾栩呢？还有顾老夫人、我爹他们呢？是否无恙？”
闻景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嗓音平淡：“朕养的亲卫不是吃白饭的，那些人不过是逆王残存的党羽，不知死活的蝼蚁罢了，已经被拿下来。”
知道他们无碍，林绾也松了口气。
他们发现自己不见了，定会十分担忧，顾母近来身体常有不适，若是思虑过度，恐怕会……
闻景看着她神情里快要溢出的忧虑，冷笑一声，“你在担心他们？怎么不想想，这些刺客是冲谁来的？”
林绾抿了抿唇，神情有一丝慌乱。
“自然是冲……陛下来的。”她忽地仰头看他，“臣妇虽不知陛下为何将我置于此处，可眼下顾、林二府的人必定在竭力找寻，不知陛下可否先放臣妇回去，先前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闻景听后忽然快步朝她走来，挺拔的身躯彻底将她笼罩，与屋外的月色隔绝开来，尽数融入浓稠的黑夜。
林绾退无可退，眼看二人之间的距离几近于无，连忙将手臂横隔在胸前，慌乱道：“请陛下注意分寸！”
先前替她更衣的婆子取下她额间厚重的紫金冠，额心还残留着一道浅浅的红印，如瀑青丝披散在肩上，额前留着几缕碎发。
闻景微微低头，那几缕碎发就落在他下颌，好似极轻地在心上挠了几道，他一把抓住林绾的手腕，眸底泛起些许柔情，“阿绾还真是不念旧情，何况，我的分寸你也不是不知晓……”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绾终于反应过来。
怪不得当年汉阳郡王会出现在阏京，闻景的病发得又急又蹊跷，进过闻府把脉的郎中都对她三缄其口，闻景身患重症还能夜夜龙精虎猛……
这根本就是闻景连同齐允南做的局！他织了个天衣无缝的慌，在陵州死遁后立即挥兵北上、勤王救驾，从江南富商摇身一变成了我朝新帝。
难怪那日在舒国公府上，听着贵妃的嗓音与温泠有九分相似，原来压根就是同一人！
真是好谋略，好算计！竟让所有人都入了他的套！
自己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甚至为他消沉了数年，而他却在登基后立马纳了温泠进宫，既然做到这个份上，如今这番举动又是何意？
可对方到底是天子，林绾面上仍保持着端庄客气，音调却冷了下来，“陛下若是介意当年陵州之事，臣妇往后绝口不提，若有人问起来，也只会说先夫葬在陵州，妾身亲眼看着他下葬。”
“陛下乃九五至尊，臣妇命如纸薄，您想要什么，一句话的事情，不必这般大费周章。”
皇帝微服游幸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光是她知道的便有二三回，怎的偏偏在她大婚这一日逆王残党就要动手？照闻景昔日谨慎的性子，若说这里头没有他的示意，鬼才信！
她未博粉描眉，在些微月色的映衬下，桃腮杏脸。
闻景顺着月色抚上她的侧脸，指腹无意识描绘着脸庞轮廓，却被林绾躲开，一缕青丝从指间划过。
他不怒反笑：“自朕登基后，无人忤逆，你是头一个。”神情有一瞬的停滞，似是在这浓稠月色中窥见当年的身影，“阿绾还是这般沉不住气，难道现在连哄骗我的精力也懒得使了？”
也就是说，当年她为了争得遗产，在他面前做的那些虚情假意的戏码，他统统都能看穿？
忽然，她从愤怒中缓缓生出一股无助的茫然。
记忆中的闻景永远是一副清风霁月的模样，神情永远淡然，即便家财万贯，也从过做过什么不合礼制之事，仿佛世间万物在他眼中并无二致，并不贪慕钱财权势。
像清风拂过松林，不轻不重地在人心底留下印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