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第16页)
穿过一道道冗长的宫道,二人穿过几重宫门一路往北,林绾终于意识到不对,这不是往禁苑的方向,分明是通往重銮殿!
她忽地停住脚步,定定地看着身前的嬷嬷,嬷嬷闻声停步回头,“姑娘怎的不走了?”
林绾余光瞥了一眼殿门口把守的御前侍卫,嗓音倏地冷了下来,“还请嬷嬷如实相告,当真是太后娘娘传召小女进宫?”
嬷嬷话音一噎,眼神不自觉朝殿门的方向飘去,还有几步路就到了,可不能在这功亏一篑!
“此处乃重銮殿,太后娘娘刚与陛下议事,眼下就在里头等着姑娘呢。”
林绾不傻,先前柳大人的反应加上嬷嬷的心虚,重銮殿里是何人等着她,一眼分明。
只是瞧这嬷嬷左右为难的模样,林绾叹了口气。
到底是万般不由人,已然是走到这一步,退也退不得,索性进去瞧瞧。
“罢了,嬷嬷也不容易,不必再诓我了,里头是何人我心中自然有数。”
嬷嬷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肩膀刚松下来,就听她接着说:“只不过,方才您也见着了,柳大人亲眼看着我入宫,还是顶的太后娘娘的名号,嬷嬷若是想好交差,不妨通知我父亲一声,让他在宫门下钥前接我。这般,谁也不为难,可好?”
嬷嬷忙不迭应好:“林姑娘菩萨心肠,不计较奴婢欺瞒之罪,奴婢感激不尽!”
林绾十分勉强地冲她笑笑,“不必跟着了,我自己进去。”拎起裙摆踏上台阶,身影消失在朱红色廊柱后。
后殿内仅有吴德海侍奉在御案前,看见她进来,毕恭毕敬地将人引到屏风后的长榻。
“林姑娘稍候片刻,陛下此时正在前殿与诸位臣工商议政事,过一会便会来见您。”
林绾走了这一会儿有些劳累,但还是忍着腰间酸痛站着,声音里带着讥讽:“陛下费这么大功夫,不惜借用太后娘娘的名头将我诓来,臣女岂敢辜负圣意,等个一时半刻又有何妨?”
吴德海知她怒意未消,当下也不敢多话,只讪笑了两下便退出去,刚一转身,就对上一袭绛色暗龙纹纱袍,赶忙将殿内的人都遣了出去,躬身退下。
闻景方才处理完一批刑部递交的逆党名单,眉宇间萦绕着一层阴鸷,前脚刚踏进后殿就听见林绾浅浅的声音,不自觉勾了勾唇角。
“朕瞧你在刑部耗费了这么些时辰,也未有不悦,怎的来了重銮殿就这般不耐烦?”
林绾对方才在刑部见顾栩一事略感心虚,可是转念一想,她与顾栩明媒下聘,又非无媒苟合,心虚个什么劲?何况眼前又是什么好人,九五之尊的帝王,竟然行诳骗之举,连柳大人都被骗了过去。
“臣女去刑部是为了二姐和离一事,并无纠缠,陛下有话不妨直说,不必这样拐弯抹角地将我骗来。”
闻景挑了挑眉,气定神闲地坐在长榻上,拍了拍身侧:“坐下说话。”
林绾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好似视眼前的长榻如蛇蝎。
闻景也不恼,优哉游哉地支起腿,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纠缠?朕记得上回才同你说过,把顾家的亲退了,怎么不听话。”
林绾气得转身就要走,凭什么他说什么自己就要做什么,陵州的闻景已经亡故,她又凭什么替他守贞?
闻景也没拦她,仿佛认定她跑不掉。
果然,林绾拉了拉殿门,从外头被锁上了,她气急败坏地走到长榻边,鼻尖微动,怒气冲冲地盯着榻上悠哉悠哉解着外袍的帝王。
“闻景!你x个卑鄙无耻的小人!不仅诓骗我来此,眼下还将我关在此殿,这是哪门子的帝王风范?强逼臣女退亲,匾额上挂着的廉政勤爱都忘了是不是!”
她指着上方的明黄匾额道。
闻景脱下外袍,只着一件月白色寝衣,停顿了好一会,竟是笑出了声。
“终于不装了?这话若是从做前殿的任何一个臣工嘴里说出来,都是杀头的死罪,可从阿绾口中说出,朕竟觉得格外开怀。”
林绾气鼓鼓地盯着他,方才只觉得闻景可恶至极,顾不上他帝王的身份,现下回过神来,虽有些后悔,却还是气不过。
于是一屁股坐在榻尾,和他隔开一段距离。
“是,先前在陵州的时候我是骗过你,图的是你闻家的产业,我确实对不住你。可既然你如今已是九五至尊,天下尽在你手中,何苦又揪着过往不放,我只当先夫亡故,此后不再追忆,你我都朝前看,不行么?”
闻景一把拽住她的皓腕,一把将人拽进怀里,坐在腿上,两人鼻息交织。
他沉沉的嗓音响起:“不行。”
突然的肢体接触让林绾整个人慌乱起来,方才的气势全然消失殆尽,挣扎着要坐起来,却被他摁住,动弹不得,登时觉得浑身滚烫,耳根处噌的红了一片。
“是臣女失言,请陛下放开臣女。”她慌乱地求饶。
闻景却不吃她这套,手掌缓缓覆上她的背,仔细描摹着那双蝴蝶骨的轮廓,单薄得仿佛一捏就碎,同梦中的一模一样。
林绾颤抖着推开他,嗓音都跟着打颤:“陛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