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历史(第4页)
“我不在意。”
他开始按摩,弗雷德丽卡放松了下来,皮肤、骨架和肌肉全都放松了,感到无比舒畅。他说:
“换作是我,我就不会留在这里。我本以为你已经学到头了。将来你打算干什么?总要结婚吧?”
“我不知道。”
“不结婚,你就是一个怪人。”
“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嫁给一个大学教授,然后留在这里。”
“为什么不要真实的世界?”
“这里就是真实的,跟任何地方一样真实。”
此时,他的手又热又干。他说:“我叔叔住在丹吉尔,我在那里住了一段日子。他知道苏伊士运河要出事,他在以色列、波斯、阿曼和埃及都有朋友。他的预测兑现了,埃及总统纳赛尔关闭了运河,卖掉了依赖海湾贸易的一大批船只,让股票市场血流成河。我叔叔休伯特有点像古时候的海盗,在丹吉尔过得风生水起。我父亲让他掌管我们家的钱,其实就是我和我姐妹们的钱。也就是说,是他在管着我们。不过,这栋房子是我的,我需要一个妻子来当家。”
“也许你的妻子不是为了房子和你结婚。”
“房子也不是我娶她的原因,我是为了自己,我知道我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骨头的刺痛得到了缓解,现在可以伸展自如,但还是有点抽疼。
“我想要不无聊的女人。性感,善解人意,当然是必需的,但这两点许多女人都能做到,只不过大多数女人都很无聊。”
“她们可能也觉得你无聊。”
“有可能,这不重要。我怀疑你是否理解了我说的话。你不无聊,也不觉得我无聊。你在任何地方都能找到快乐,我说得对吗?”
在里思布莱斯福德不能。
“对。原则上可以这样说。”
“我就知道。”
她想说,我不会嫁给你,也不会嫁给你的房子,你别妄想。但是,他并没有叫她嫁给他,而且,在说她无聊不无聊的时候,他的态度十分鲜明地表示那只是假设。他没有叫她嫁给他。他既没有解释为什么走了这么久而且毫无音讯,也没有说明为什么他这么肯定他回来后会受到欢迎。
他对她说:“现在你感觉好多了吧。”她温顺地点点头。确实是好多了。他建议她起来,他们一起开车去剑桥外面兜一圈,她也同意了,主要是为了坐车,感受飞驰的速度,穿越花园和世界之间的无形树篱。她觉得因为月经,他不会对她怎么样,而且,他温热的指尖让她觉得他很亲切。
他们再次开车前往伊利,进入真实的世界。在堤坝的顶部,道路狭窄,交错纵横,沿途沼泽地的黑土都刚翻过,一潭水池闪烁着黑暗的光芒。那里的现实很单薄,平静无奇,然后他们穿过房屋破旧的村庄,路上也同样平静,接着,过了地势平坦的路口,汽车开上了混凝土道路,那条路像是被废弃的飞机跑道。这些村庄的名字,例如“柳叶”,都比村庄更美丽,更生机盎然。
当远处伊利的土墩映入眼帘时,奈杰尔突然提起赫里沃德——大多数开车的时候,他基本不说话。他说:“我小时候读过《觉醒者赫里沃德》,现在看起来一切都比当时想象的更小。说实话,那本书就是我的世界。它是一本好书。赫里沃德是一名疯狂的战士,是精神领袖,也是陆地和海洋的征服者。”
暮色降临,他停下车。他们看着灰色道路的前方,棕色堤坝长着蕨草和黑莓灌木,那一潭水黑乎乎的。她以为他会亲吻她,但他只叫了一声“看”。
一只白色的大鸟从堤坝上方飞过,羽毛柔软,身材肥壮,但动作轻盈飘逸,不发出一丝声响。
“等等。”奈杰尔说。
然后传来一声低沉的声音,紧接着好像是哽咽的声音,他们看到了第二只鸟,在昏暗中,那只鸟看起来是乳白色的,这只鸟掉头沿着第一只鸟的方向飞行。
“仓鸮,”奈杰尔说,“我喜欢它们粗短的屁股,摇头晃脑的姿态也挺有意思。吉尔伯特·怀特说它们的翅膀羽毛十分柔韧,飞行时不会产生太大的阻力。现在他已经成了大作家,我在图书馆里读过他的书。我还读过基尔维特和哈德森的书。都很有帮助,可以让你看清事物的本质。你知道哈德森吗?”
“不知道。”
“好吧,你应该知道。我知道亨廷顿有一家顶级的酒店,和我一起去共进晚餐,可以吗?”
“哦,当然可以。”
“他们的烤鸭很棒,香脆,不油腻。如果你觉得饿了,还有鹿肉馅饼。”
“我本来是要去凯厄斯参加派对的。”
“你生病了。要不是我,你病得这么严重,怎么可能去?”
“这是实话。”
这家酒店果真很好。在装着护墙板的房间里,在炉火前吃了一顿英国式的晚餐,然后喝了几口白兰地后,弗雷德丽卡觉得奈杰尔比原来更亲切了。他带她在外面的世界逛了一天,之前还帮她按摩了背部,指给她看了一只猫头鹰,跟她说起他童年时读过的书。她的脑海里呈现出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在装有护墙板的图书馆阅览室里,在靠窗的座位,可以俯瞰一大片草坪和远处的护城河,有一个小男孩专注地看着书。这个小男孩神秘沉默,但想象力却十分丰富。
“那个图书馆里,你最喜欢哪本书?”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