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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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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诺伸出手道:“很高兴认识你,索菲娅。玩得开心吗?”

“很开心,不过我不会说英语。”

“有几个士兵是说意大利语的,像那边的达洛亚下士。其他不会说的?就用舞蹈、笑容以及肢体语言来表达你的爱吧。”

索菲娅笑道:“你说起来好像很容易。”

“我会看着的。”皮诺说完,朝舞台走去。

皮诺饮尽一杯格拉巴酒,乐队再次开始演奏摇摆舞曲,维持了一会儿后,又开始胡乱演奏,然后再次演奏摇摆舞曲。观众们跳起顿足爵士舞。午夜时分,皮诺瞥了一眼舞厅,索菲娅向后仰身在与达洛亚下士旋转,达洛亚下士笑得都合不拢嘴了。

情况不能再好了。

皮诺喝完一杯格拉巴酒,又来一杯,演奏的曲目也是一首接一首,他闻到跳舞的人身上的汗水味,女人身上的香水味。所有的味道融合成一种麝香让皮诺以另一种方式醉了。凌晨两点左右,皮诺意识模糊,眼前一黑。

六小时后,1945年4月27日,周五早上,皮诺在酒店厨房的地板上清醒过来,觉得头痛欲裂,胃里翻江倒海。他赶到洗手间呕吐起来。吐完后,胃里舒服多了,头却痛得更厉害了。

皮诺向外面的舞厅望去,只见众人横七竖八躺得到处都是:座椅上、桌子上、地板上。卡莱托躺在舞台上的架子鼓后面,手臂挡住脸。克内贝尔少校蜷缩在沙发上。达洛亚下士蜷缩在另一个沙发上,从后面抱着索菲娅。皮诺看到这一幕,一边打哈欠一边露出了微笑。

皮诺想起了自己的床,宿醉之后肯定比睡这里的硬地板舒服很多。他狂饮了些水,离开黛安娜酒店,朝正南方的威尼斯门和公园走去。天气很好,蓝天澄澈,温暖如六月。

走出酒店不到一个街区,皮诺就看到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面朝下躺在排水沟里,脑后有枪伤。走到第二个街区,皮诺看到了三具尸体。走了八个街区后,又多了五具尸体。根据所穿制服,其中两具尸体应该是黑衫军法西斯士兵。另外三具尸体则穿着睡衣。

皮诺那天早上看到了很多死人,但他知道一夜之间米兰变天了。在他参加派对而后昏睡的时间里,米兰经历了某个至关重要的历史瞬间。威尼斯门附近的街上人潮涌动,人声鼎沸。有小提琴的演奏声,也有手风琴的演奏声。人们手舞足蹈,相互拥抱,载欢载笑,乃至喜极而泣。给皮诺的感觉是,黛安娜酒店派对狂欢的氛围传染了出去,所有人都在为漫长、深重的苦难的结束而庆祝。

皮诺进了公园,想抄近路回家。人们躺在草坪上,沐浴在阳光下,享受着美好的时光。皮诺沿着拥挤的道路穿过公园。往前看去,一张熟悉的面孔正朝他过来。是皮诺的表哥马里奥。他穿着自由意大利空军的制服,笑容满面,春风得意。

“嘿,皮诺!”他叫道,给皮诺一个拥抱,“我自由了!不用再干坐在公寓里了!”

“太好了!”皮诺说,“你要去哪儿?”

“随便哪里。”马里奥说道,看了一眼飞行员腕表,腕表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我要回家补觉。”皮诺说,“昨天晚上喝多了。”

马里奥笑道:“我应该和你一起去的。”

“那你肯定会玩得很开心的。”

“回见。”

“回见。”皮诺说完,继续赶路。

皮诺走了不到六米,听到身后传来争吵声。

“法西斯!”一个男人嚷道,“法西斯!”

皮诺转身看到路上有个矮小敦实的男人拿着左轮手枪指着马里奥。

“不!”马里奥叫道,“我是飞行员,是自由——”

手枪开火了。子弹打在马里奥的后脑上。皮诺的表哥像个布娃娃一样瘫倒在地上。

*

“他是法西斯!法西斯都该死!”男人晃着手里的枪,叫喊道。

人群尖声惊叫,四散而逃。

皮诺肝胆俱裂,不知所措,怔怔地望着马里奥的尸体,血从他的头上流了下来。皮诺干呕起来。凶手蹲下来,开始解马里奥的腕表。

皮诺怒不可遏,正欲发作。杀了他表哥的凶手发现他还站在原地,质问道:“你在看什么?喂,我在和你说话呢。你也是法西斯?”

皮诺看到凶手拿枪瞄他,转身就跑,抄了一连串的近路,做了一连串假动作。皮诺身后响起噼里啪啦的枪声,子弹击中公园里剩下为数不多的一株树上。皮诺一口气跑出公园,快到圣巴贝拉大街时,才放慢脚步。这时,他才回味过来刚刚目睹的惨况。皮诺早上喝的水都吐了出来,干呕不止,全身酸痛。

皮诺茫然地往前走,七弯八绕往家走去。

上一秒,马里奥还活着,下一秒,就没了。皮诺走在炎热的大街上,想到表哥的暴毙忍不住瑟瑟发抖。没人是安全的?

时尚街区的人们正在外面庆祝,坐在前门门廊上,说笑抽烟,吃吃喝喝。皮诺经过斯卡拉歌剧院,看到前门围着一群人。他暂时不去想死去的马里奥,挤进人群中。游击队在盖世太保总部蕾佳娜酒店周围设置了警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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