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第三部分 人的大教堂 第十三章(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离米兰大教堂和圣巴比拉大街越近,建筑物就保存得越完好。许多楼甚至毫发无损。经过德国大使馆,一辆纳粹官员的车就停在大使馆的前面,从汽车引擎罩上的旗帜可以看出,那是一位将军的车。

大教堂附近的街道,随处可见德军的高级军官以及他们的车辆。要进入圣巴比拉大街,他们必须下车,通过一处垒着沙袋、戒备森严的检查站。

出示完身份证明,三人沉默不语地穿过米兰受损程度较小的一块区域。这里的商店、餐馆和酒吧都在营业,里面挤满了纳粹军官和他们的女人。皮诺的父亲带着他来到科尔索利托里奥,这里距离他们之前住的地方大约有四个街区,依然属于时尚区,不过离斯卡拉歌剧院、长廊以及米兰大教堂广场更近一点。

“把你的证明再拿出来。”父亲拿出自己的证明说道。

三人走进一栋楼里,迎面而来就是两个持枪的党卫军士兵,这让皮诺大为吃惊。难道圣巴比拉每栋公寓楼都有纳粹士兵在看守?

两个哨兵认识米凯莱和皮诺舅舅,因此只匆匆扫了一眼他们的证明。但皮诺的证明他们盯着看了很久才同意放行。他们乘上一架鸟笼式电梯。电梯升到五楼的时候,皮诺发现一扇门外还站着两名党卫军守卫。

他们乘到六楼后下了电梯。走廊很短,走到尽头便是莱拉家的新公寓。新家虽远不如原来位于蒙特拿破仑的那个家大,但里面已然装修得很舒适了,到处都能看出母亲的风格。

父亲和舅舅都一言不发,用动作示意皮诺先把行李放下,然后跟在他们后面。三人经过一道落地双扇玻璃门,上到屋顶的天台。东边,米兰大教堂的尖塔直指苍穹。阿尔贝特舅舅说:“现在说话安全了。”

皮诺说:“为什么大厅里,还有我们楼下,到处都是纳粹士兵?”

父亲指向天台墙壁下方大概一半处的一根天线。“那根天线和公寓楼楼下的一个短波收音机连在一起。今年2月,德国人把原本住在里面的牙医撵了出去。他们派工人进来,把里面重建了一遍。我们听说,纳粹的重要人物来米兰时,会住在里面。希特勒来的话,就住里面。”

“就和我们隔了一层楼?”皮诺一想便觉得不安,说道。

“现在世道变了,到处都是危险,皮诺。”阿尔贝特舅舅说,“对你来说尤其如此。”

“这也是我们为什么要让你回来的原因。”皮诺还没来得及回话,父亲说道。“再过二十天不到,你就十八了,可以参军入伍了。”

皮诺眯起眼。“我知道。那又怎么样呢?”

舅舅说:“如果你被他们招集入伍,他们会把你安排进法西斯的军队。”

“所有的意大利新兵都被德国人派到俄罗斯前线去了。”米凯莱揉着手说道,“你去了就是炮灰,皮诺。会没命的。我们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尤其是现在,战争的结束指日可待。”

战争就快结束了。皮诺知道这是真的。就在前一天晚上,他才从留给雷神父的短波收音机里听到这个消息。盟军再次向卡西诺山修道院发起了攻势。这座修道院位于悬崖峭壁之上,德军在里面装了很多火力强劲的大炮。修道院连同驻守德军都被盟军的轰炸机炸得灰飞烟灭。修道院下方的小镇也顺带被夷为平地。罗马南部的古斯塔防线多处告急,马上就要被盟军突破了。

“那你们想要我做什么?”皮诺问,“藏起来?那我还不如留在‘阿尔宾那之家’呢,一直待到盟军把纳粹赶出意大利。”

父亲摇了摇头。“征兵官来这里找过你了。他们知道你在山上。你过生日的那几天,就会有人去‘阿尔宾那之家’带你走。”

“那你们说我该怎么办?”皮诺再次问道。

“我们想要你参军。”阿尔贝特舅舅说,“只要你入伍,我们就要想办法确保你不会受到伤害。”

“加入萨洛[4]军队?”

父亲和舅舅相互对视一眼,这才说道:“不,是加入德军。”

皮诺觉得胃里一酸。“加入纳粹?戴万字饰?不行,绝对不行。”

“皮诺。”父亲开始劝道,“这……”

“你知不知道我过去半年都在干什么?”皮诺生气地说,“我一直在给犹太人和逃难者带路,翻越格罗佩拉峰逃去瑞士,帮他们逃避纳粹的追捕。纳粹分子滥杀无辜,杀人不眨眼!我不能加入纳粹,也永远不会加入纳粹。”

父亲和舅舅凝视着皮诺沉默了好一会。

阿尔贝特舅舅终于开口了:“你长大了,皮诺。不仅长得像个男人,说话也像个男子汉。所以,我想说,如果你不想一个人逃到瑞士坐等战争结束后的话,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第一条路,被动等待应征入伍。你会接受三周的军训,然后被运到北边前线去对抗苏联,那里每年入伍满一年的意大利士兵的阵亡率接近百分之五十。你只有二分之一的几率迎接你的十九岁生日。”

皮诺试图打断,但舅舅抓起他的手:“我还没说完呢。要么,我认识人,能把你分配进‘托特组织’,又叫‘OT’。这支德军部队不参与作战,只负责修建防御工事。你会很安全,还能学些东西。”

“我想对抗德军,而不是与德军为伍。”

“以防万一啊。”父亲说道,“你也说了,战争很快就会结束。很有可能你在新兵训练营还没接受完培训,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那我怎么和大家说?”

“没人知道。”阿尔贝特舅舅说,“有人问,我们就说你还在阿尔卑斯山,和雷神父在一起。”

皮诺没有说话。他明白其中的逻辑了,但他感觉很不是滋味。这完全不是抵抗,而是佯装生病、逃避现实,完全是懦夫的做法。

“我现在就要去应征吗?”皮诺问。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