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主的大教堂 第五章(第2页)
阿斯拉里问:“你在看什么?”
“钟楼上面的十字架,有时可以看到的。”
“在前面一点的位置,”阿斯卡里说,“那边的悬崖有个凹进去的地方。就是因为这个你才能看到的。”他往挡风玻璃上面指了指。“那里。”
皮诺在那一瞬间瞥到了教堂石头钟楼上方的白色十字架,教堂位于阿尔卑斯山这段山脉的最高峰莫塔山。终于出米兰了,那一刻皮诺终于放松下来。
阿斯卡里带着他开上通往马德西莫的道路,道路贴着最高的山体侧面建成,变幻莫测、非常危险,因为它不仅陡峭、狭窄,路面上坑坑洼洼,还有很多急转弯。路上许多地方连护栏和路肩都没有,有好几次,皮诺都以为阿斯卡里肯定会把车开下悬崖。但阿斯卡里似乎对这条路上的每一厘米都了如指掌,打方向、踩刹车,轻松顺利通过每一个弯道,皮诺肯定他们是在雪上行驶,而不是岩石路上。
皮诺问:“你滑雪也能这样吗?”
阿斯卡里说:“我不会滑雪。”
“什么?你住在马德西莫,居然不会滑雪。”
“我妈送我来这里,是希望我安全。我在叔叔店里上班,然后开开车。”
“滑雪比赛和赛车是一样的,”皮诺说,“技巧都一样。”
“你滑雪滑得很好?”
“我赢过一些滑雪比赛。滑雪障碍赛。”
阿斯卡里肃然起敬:“那,我们就应该做朋友了。你教我滑雪,我教你开车。”
皮诺乐不可支:“成交。”
他们到了马德西莫村,村子很小,只有一家石头搭的旅馆,一间餐馆,还有几十户高山人家。
皮诺问:“这附近有姑娘吗?”
“我知道有几个姑娘住下面。她们挺喜欢坐车兜风的。”
“我们下次开车带上她们吧。”
“这个计划我赞成!”阿斯卡里说,把车开到路边。“下面的路你知道吗?”
“暴风雪的时候我蒙上眼睛都会走,”皮诺说,“我大概周末下来,就住旅馆。”
“下山的话,就来找我。我们的店在旅馆前面。很好找的。”
他伸出手。皮诺的脸抽搐了下,说:“这次,可别把我手指握断啊。”
“不会的,”阿斯卡里说,用力地握住他的手摇晃,“皮诺,很高兴认识你。”
皮诺说:“阿尔贝托,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抓起帆布包下了车。
阿斯卡里嗖的一声开车离去,手伸出窗外挥舞着。
*
皮诺在那站了片刻,感觉自己仿佛遇到了人生中十分重要的人。接着,他背起帆布包,沿着双车辙的路朝树林走去。道路越往上越陡,爬了一小时的坡后,他才走出树林,来到阿尔卑斯山的一处高原,高原靠着岩壁,往上高达一千二百米,直达一处名为“格罗佩拉峰”的峭壁。
莫塔高原宽数百米,东南方向围绕着格罗佩拉峰。高原向西一直延伸到一小片云杉林,这片云杉林贴着悬崖边缘生长,悬崖下面往前就是坎波多尔奇诺。天色向晚,秋天的太阳在阿尔卑斯山脉上空闪耀,仿佛被反复捶打的铜发出光芒。就像过往一样,这景色让皮诺感到震撼。红衣主教舒斯特是对的;置身于莫塔高原就如同站在主最壮观的大教堂的阳台上。
莫塔一点也不比马德西莫发达。峭壁东面的底部有几座小木屋。西南方向,背对着悬崖峭壁和云杉林是一座小天主教堂和一栋比较大的石木结构建筑,皮诺在下面的时候瞥到过这座教堂。皮诺这几个月来从未像现在这样开心,他朝着那栋充满乡野气息的建筑走去,能闻到烤面包的味道,还有夹杂着大蒜味的食物香味。他的肚子咕咕叫。
他钻到入口通道的屋顶下面,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门上有一只大铜铃,铜铃上方挂着一个牌子,写着:“阿尔宾那之家”,欢迎所有疲惫的旅人。他伸手去拉铜铃的绳子。皮诺拉了两下门铃。
“叮叮当当”,门铃的铿锵声在他身后两侧的山间回**。在一阵男孩的喧闹声后,他听到脚步声传来。门被推开。
“雷神父,你好!”皮诺对一位身材魁梧、五十来岁的神职人员问候道。面前的男人拄着拐杖,穿着黑色教士服,佩戴白领,脚踩皮质登山钉靴。
雷神父猛地张开双臂:“皮诺·莱拉!我今天早上才听说,你又要来和我一起住了。”
“神父,轰炸,”皮诺说,抱着雷神父,情绪激动起来,“太可怕了。”
“孩子,轰炸的事,我也听说了,”雷神父严肃地说,“先进来,到里面来,免得里面的热乎气都跑了。”
“你的髋关节最近怎么样?”
“时好,时坏。”雷神父说着,一瘸一拐地让到一边,让皮诺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