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第2页)
贝尔特拉米尼先生笑着抗议:“唉,好疼啊。”
她说:“够了,你也该消停了,昨天晚上讲了一夜的蜘蛛、蛇,害得我一晚上没合眼。”
卡莱托莫名其妙地生起气来,起身往山坡下的果园走去。皮诺注意到山坡下的石墙处有几位姑娘,正围在小果园边。虽然这些姑娘没一个有安娜好看,但或许是时候寻找新的恋爱对象了。他小跑下坡追上卡莱托,说出自己的计划,两人决定巧妙地拦截那几个姑娘。可惜,被其他几个小伙捷足先登了。
皮诺望着天空说:“我想要的不过是一段爱情。”
卡莱托说:“我觉得你最后只会得到一个吻。”
皮诺叹息:“给我来个微笑我就心满意足了。”
两个男孩翻过石墙,走过结满果子的树林。桃子还有些生,不过无花果已经熟了,地上掉了不少无花果,两人从地上拾了一些,掸了掸灰尘,剥掉皮,吃了起来。
自从实行配给制后,能吃到刚从树上采摘下来的新鲜水果不失为一件难得的乐事,但卡莱托还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皮诺说:“你还好吗?”
他的好友摇了摇头。
皮诺问:“怎么了?”
“一种感觉罢了。”
“什么感觉?”
卡莱托耸了耸肩:“感觉生活永远事与愿违,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你怎么会这么想?”
“你上历史课从来都没有注意听讲吧?两军交战,获胜方是要大肆劫掠失败方的。”
“也不总是如此。萨拉丁就没有洗劫耶路撒冷。看到没?我上历史课还是听讲的。”
卡莱托反而更气了,说:“我不管。反正我现在就这种感觉,无法控制自己,看什么都是这样……”
他的朋友哽咽了起来,泪水不受控制地从脸上流了下来。
皮诺说:“你到底怎么啦?”
卡莱托歪着脑袋,仿佛在看一幅怎么也看不懂的画作。他的嘴角颤动着:“我妈妈生了重病,情况很不好。”
“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卡莱托哭喊道,“她就要死了。”
“天啊,”皮诺说,“确定吗?”
“我亲耳听到我父母讨论葬礼要怎么办才好。”
想到贝尔特拉米尼太太,皮诺转念想到自己的母亲。要是得知母亲不久与世,也不知自己又会如何反应,内心空落落的感觉。
皮诺说:“对不起。你妈妈是个伟大的女人。她能和你爸爸那样的人将就,称得上是圣徒了,人们说圣徒到了天堂会得到奖赏的。”
尽管还有些伤心,卡莱托破涕为笑,擦了擦眼泪:“也就她能让我爸爸安分一点。但也该消停了,对吧?病得这么厉害,还总戏弄人,尽说些蜘蛛、蛇什么的。太狠心了,好像都不爱她似的。”
“他爱你妈妈的。”
“他就不表现出来,好像他害怕示爱。”
他们开始往回走。两人行至石墙处,听到小提琴拉出来的乐曲。
*
皮诺抬头望向山坡,只见他的父亲正在给小提琴调弦,贝尔特拉米尼先生则站在一旁,手里握着一张乐谱。落日的余晖笼罩着两人和周围的人群。
“噢,不,”卡莱托抱怨道,“我的神啊,不。”
皮诺也觉得很沮丧。虽然米凯莱有时能发挥得很好,但发挥不好却是常态。皮诺的父亲要么把握不住节奏,老拉得断断续续的,要么在需要轻快的地方,拉得鬼哭狼嚎似的。贝尔特拉米尼先生的歌喉可谓惨不忍闻,要么破音,要么调子升不上去。这两个男人,无论哪一位表演,对听众来说都是一种酷刑,完全不能让人放松下来。跑调是家常便饭,有的时候还实在太过刺耳,让听众都大为尴尬。
皮诺的父亲站在山坡上,调整了一下小提琴的位置,这把漂亮的意大利中部地区小号小提琴制造于十八世纪,是波尔齐亚十年前送他的圣诞节礼物,也是米凯莱最珍贵的宝物。他深情地握着小提琴,把它贴到下巴下面,举起弓弦。
贝尔特拉米尼先生站稳身子,两臂放松。
卡莱托说:“火车要脱轨了。”
皮诺说:“事故要来了。”
皮诺的父亲拉起《今夜无人入眠》(NessunDorma)开场的旋律,这是意大利著名作曲家贾科莫·普契尼歌剧作品《图兰朵》第三幕中男高音演唱的咏叹调,也是他父亲最喜欢的曲子之一。因此,他听过意大利指挥家托斯卡尼尼指挥的《今夜无人入眠》的录音;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他还曾在这部歌剧首演的时候欣赏过斯卡拉歌剧院管弦乐队演奏这个乐曲,当时演唱这首咏叹调的是嗓音浑厚有力的著名男高音米格尔·弗莱塔。
弗莱塔当时扮演鞑靼王子卡拉夫,这位富有的皇室子弟乔装打扮后在中国游历,爱上了外表美丽但内心冷酷残忍的公主图兰朵。国王颁布法令,任何想要娶公主的人必须先解开三道谜语。求婚者只要说错一道,就会被处以极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