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部分 儒家的环境和民间的娱乐13501850 31 明代的诗文和民间文学(第1页)
第六部分儒家的环境和民间的娱乐(1350—1850)31。明代的诗文和民间文学
明代诗歌的四个时期
明代最初的200年,也就是公元14世纪末和公元15世纪,文学的各个领域几乎都没有新的发展。造成这种结果的原因是元明易代之际的诸种发展、国内战乱以及对文士来说不甚明朗的局势,而明朝建立者的专制倾向也使局势变得复杂而危险。直至公元15世纪末“前七子”的出现,才有了某种新文学观点的代表。在散文方面,15世纪的“台阁体”被16世纪初的“新古文体”所取代。这种发展与八股文的流行有关。
在戏曲方面,15世纪也没有什么新的创造,更多的是对已有戏曲文献的研究。直至昆山腔开始风行,有才华的戏曲作者出现,戏曲才经历了某种复兴。白话短篇小说同样如此,这种体裁在公元16世纪时才有如后来冯梦龙和凌濛初作品中所体现的那种形式。长篇小说也一样,其主要作品均出自明代晚期。明代的戏曲作品,特别是中篇和长篇作品,在文学史上得到了特别的关注,译本众多也是这种重视的体现。而明代的诗歌则遭到冷遇,部分的原因在于当时的文人往往身兼诗人、戏曲家和散文家。在流传过程中,他们的诗歌作品常被忽视。后世对诗歌的贬低,特别是对明代早期诗歌的贬低,原因当然也在于自16世纪兴起的某种反古的风气。以及此后,特别是自20世纪早期推崇进步的文学运动以后,对明代晚期有个性的、反对传统的作者的强烈兴趣,而反传统的作者中最著名的代表就是袁宏道。
戏曲方面,特别是以晚明的昆山腔演唱的戏曲作品变得非常长,有50出至60出。与此相同,散文作品在16世纪也发展成长篇小说。较长的戏曲作品要求某种新的处理关目的方式,这就形成对角色情感经历的细分,以及对不同社会阶层和场所的吸收。戏曲的观众与明代的白话小说的读者并不都是老百姓,从数量上来看,这类受众仍旧只是一小部分文人。除供文人欣赏的戏曲和小说外,还有讲唱文学和民间戏曲,所以这里也可以说是存在两种文学。
戏曲之外,明代的诗歌也很有特色。若把明代的诗歌按时间划分阶段的话,比较常见的是分成四个时期。[1]第一个时期至1380年左右。这个时期的代表性诗人是高启和刘基(1311—1375),他们的诗歌基本是元代晚期诗歌的延续。[2]第二个时期从1380年到1470年。文学的所有领域,特别是诗歌的某种程度的没落贯穿这一时期。因而,李昌祺(1376—1452)更多的不是因为他的诗作,而是因为他的传奇小说集《剪灯余话》而闻名。而那时也已有文人在为诗歌的复兴做准备,比如林鸿(约1340—约1400)曾尝试模拟盛唐时期的诗人,高棅曾选编《唐诗品汇》,该书非常有影响力。
第三个时期从1470年左右至15世纪末,这段时期正值明中叶,其特点是诗歌的新意识,其中,唐诗的范式处在诗歌的中心地位。这场也被称为新古典主义的运动最主要代表是李东阳(1447—1516),他同时也作为政治家而闻名。到了“前七子”这里,这场文学运动经历了真正的兴盛。七子中最具代表性的是李梦阳(1473—1530)与何景明(1483—1521),他们与徐祯卿、边贡、康海、王九思、王廷相五位作者并称为“前七子”。
与诗歌的这种以唐代为宗的倾向并行,散文方面也有模拟唐宋八大家的尝试。这种尝试的代言者是唐顺之(1507—1560)和归有光(1507—1571)。当对唐诗复兴的追求因这种散文运动而开始退居次席时,维护唐诗的史称“后七子”的诗人团体出现了。第四个时期从公元15世纪末至明朝灭亡。在这一期间,诗歌只居次要地位,因为有才华的作者此时都专注于长篇小说和短篇小说的创作。
明初最让人耳目一新的诗人无疑是张羽(1333—1385),他与杨基(1326—1378后)、徐贲(1335—1393)、高启齐名,并称“吴中四杰”,同属“北郭十友”。从张羽按乐府诗风格写的《贾客乐》中,我们能清楚地看到经济关系的变化如何体现在明初的诗作当中。诗中商贾形象代表着无拘无束,该诗也流露出某种道家出世传统的色彩。自唐中叶以来对商贾的普遍贬低[3],在这里更多地被某种羡慕所代替:
长年何曾在乡国,心性由来好为客。
只将生事寄江湖,利市何愁远行役。
烧钱酾酒晓祈风,逐侣悠悠西复东。
浮家泛宅无牵挂,姓名不系官籍中。
嵯峨大舶夹双橹,大妇能歌小妇舞。
旗亭美酒日日沽,不识人间离别苦。
长江两岸娼楼多,千门万户恣经过。
人生何如贾客乐,除却风波奈若何。[4]
徐贲的《贾客行》读起来亦是如此。诗中写的是商贾舟中的漂泊生活和他的富有,以及他不用缴捐税或服徭役。[5]张羽的《古朴树歌》[6]用的是传统题材,赞美古木的持久,即使曾经丧乱,也没受到损伤。除去对自然的持久仿照外,高启还在诗中描写了与忧愁为伴的退隐生活。[7]
第二个时期的最知名文人中有出身江西某没落贵族家庭的杨士奇(1365—1444)。杨士奇不仅是当时成功的政治家,也是知名诗人,又能作画,尤其擅长画竹。他早年丧父以及暂时被收养的经历无疑极大地影响了他的作品,被收养的这种情况在当时并不少见,而他自己在很长时间内对被收养一事并不知情。他的诗中特别有名的是那首估计于晚年时期所作的淡泊利禄的诗《题宝义堂》。[8]
杨士奇推崇宋代的散文,其诗风朴素真实,文风简洁平易,推动了台阁体的产生。和许多中国诗人相同,他的诗虽更多的是闲时所作,但仍要作为工作的一部分来看待。值得肯定的还有他的编修工作,比如1416年,他参与编著了凡350卷的《历代名臣奏议》。政治上不如杨士奇灵巧的解缙(1369—1415)也是当时的重要诗人,曾官至内阁首辅,但最后下狱,家眷被流放辽东。
沈周(1427—1509)是中国最著名的画家之一,吴派最重要的代表,同时也是一位著名诗人。他不只教门生作画,也教他们作诗。[9]吴派的代表还有书法家兼诗人祝允明(1461—1527),因丑闻而多有争议,后来在民间成为传奇形象的唐寅(1470—1524),以及文徵明(1470—1559)。[10]他们在某些方面虽承袭唐诗,但总体还是受到更为冷静的宋诗的影响。
明诗新正统的建立与前后七子相关,他们以盛唐时期的诗为理想,宗法曾模拟唐诗的李东阳这样的前辈。前后七子的成员虽有着共同的拟古主张,但各有爱好,如“前七子”中最年长的王九思就非常喜欢唐代诗僧寒山的一些古怪作品,他的散曲几乎比他的诗还要出名。对李东阳效仿得最为严格的是李梦阳,他25岁左右开始追随李东阳。在唐代诗人当中,他主要以杜甫为宗,对杜诗的过度模仿使他自己的诗完全失去了个性。
李梦阳主要在北京为官,在公元16世纪的最初几年里,他算得上是当时京城举足轻重的年轻诗人,也是哲学家王阳明(1472—1529)的好友。晚年的李梦阳被证明是善辩的幕僚、批评家和教育家。重建朱熹修复过的,且为儒家学院范式的白鹿洞书院,也是李梦阳的功劳。[11]为此,他曾撰写《白鹿洞书院新志》。虽然诽谤性的指控几次使李梦阳遭到贬谪,甚至被革职,但作为诗人,他仍逐渐变得知名起来。晚年,他还将自己的诗作和散文整理出版。除了李梦阳,“前七子”当中重要的作者还有何景明,他擅长各种诗体,是当时的作者中最为多面的。
“前七子”当中还有王廷相(1474—1544),他似乎对佛家学说颇有兴趣。在绘画方面,如同“前七子”中的其他几位,他更倾向于浙派,而非吴派。康海(1475—1540)同样是“前七子”的成员,与李梦阳和王九思是朋友。与王九思一样,康海更多因其杂剧和散曲而非因其诗作而闻名于世。“前七子”成员维系关系的基础,肯定是对唐诗的推崇,但同样重要的是他们之间密切的政治关系,这可能是他们结合起来的根本原因。但是他们之中也存在冲突,比如边贡(1476—1532),他是宦官刘瑾的反对者,而王九思和康海则被认为与刘瑾有某种关系。边贡喜爱唐代的新乐府诗,特别是白居易写的批评社会现实的那些作品,他的《运夫谣送方文玉督运》就是沿袭这种传统的例子。
明代有许多诗人其实是难以被归类的,杨慎(1488—1559)就是如此,他可能是16世纪最著名的诗人。杨慎虽出身名门,却因政治上的反叛而被谪往西南戍边。因为在那里投荒35年,他有关这个地区的记述不只有文学价值,而且还有历史和民俗学方面的重要价值。除去诗与诗论,他也作词和曲。此外,他是明代最重要女诗人黄娥(1498—1569)的丈夫。和杨慎同样,李开先也不好归类,他虽和某些被认为继承了诗学正统的诗人(如康海和王九思)是朋友,但他的诗作仍有独到之处。1541年,他与王廷相被一同卷进了皇家宗庙失火案,后回乡闲居,写作了许多文学作品,其中包括杂剧和诗歌,也包括画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