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第4页)
每次听到帕齐的口音乔治都很惊讶。帕齐才一个月大的时候,他们家就从马萨诸塞州搬到了田纳西州,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说话带着这里的口音。罗杰的妈妈是南方人,所以他说话偶尔也会带着田纳西口音,不过他只是像只知更鸟那样爱学别人的口音罢了。当初住在马萨诸塞州的时候,他还向一个叫肯尼迪的人学习,说话拖长音。乔治轻声回答:“与海伦婚礼有关的人。”她向莱恩道歉,“不好意思,我的小女儿刚刚放学回来。你要重新刷一下卡试试吗?”
“是的,问题是我已经重新刷过了,还刷了两遍。不过这种事经常发生,你可以给信用卡公司打个电话问问。”
“好的。”乔治说,“我会问问的。”
“现在呢,最方便的办法就是您重新给我一张卡。”
可是只有这张卡能用啊,乔治想。乔治正在大包里摸索其他信用卡,帕齐带着一堆零食隔着桌子坐在了她对面,零食里包括两块扭扭糖、一把奇多薯片和一瓶可口可乐。乔治觉得她应该管管帕齐,让她吃点自然健康的东西,但她不想和帕齐吵架。
眼看手边没有什么书可看,帕齐拿起了胖女人型录,一下子就翻到了被折过的那页。
帕齐指着那件彩虹外套,小声问:“妈妈,这是什么?”
乔治小声回答:“我觉得我可以穿这件去参加海伦的婚礼,或者彩排晚宴什么的。”
帕齐说:“嗯,你还可以穿这件去小丑学校。”
“真的这么难看吗?”乔治堵住话筒,“我觉得五颜六色的很漂亮啊。”
“那你怎么不在床单中间剪个洞来穿呢?”帕齐用沾了奶酪的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圈儿,然后走了。乔治听到小房间里传来了电视声。
莱恩问:“波默罗伊夫人,您还在听吗?”
乔治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提醒自己要彻底清理一下手提包。“哦,我找到了。”乔治翻出另一张信用卡,把卡号念给莱恩。
莱恩提议:“你先别挂电话,我去刷一下卡,可以吗?”
漫长的九十秒之后,刷卡成功。乔治为自己造成的不便之处向莱恩道歉,随后挂断电话。
乔治想,真是的,这下还得弄清楚那张本来能用的信用卡是怎么回事。
虽然还没有做好思想准备,但她还是打开了装着账单的抽屉,找出了这张卡的结算单。事实证明,这张卡并没有什么问题,除了最显而易见的一项——它已经达到了八千美元的使用上限。账单上的大部分支出乔治都心中有数:食品、杂货,还有有线电视,不过罗杰有几笔大支出都没有告诉她,比如飞机票:去纽约的飞机票。
问题迎刃而解。罗杰二月份的时候乘飞机去纽约为论文进行实地调查。他只需要出机票钱,这次出行的其他花费由他导师赞助。那天晚上,罗杰躺在**问乔治:“这样没问题,对吧?”
乔治说:“是可以,只是如果你提前告诉我会更好,我就能有所准备。”
“也许我可以让学院报销这次出行的费用。”
“那就太好了。”
罗杰接着说:“不过,我怀疑他们不会这么做。他们已经很大方地付了酒店的费用。”
“好吧。”
罗杰在**翻过身,看着乔治:“你不生气吧?”
乔治点头:“我不生气。”然后,她叹了口气,“等海伦的婚礼结束,你又拿到博士学位,我们就会好起来的。”
“家里的事需要我担心吗?”
“不用。”他担心也没用。担心是她作为妻子的特定职责之一。“罗杰?”她尽可能温柔地说,“下次你订票的时候,最好还是订经济舱。我是说,眼下先这样。”
“你说得对,只不过卡罗琳……”他说着又改口了,“默里教授,也就是我的导师,一向是坐商务舱的。而且她觉得,我们在飞机上还可以完成一部分工作。”
乔治思考了一下这个理由,过了一会儿说:“也有道理。”不过罗杰已经睡着了。
虽然她很胖,而且他们还有还债的压力,但罗杰和她的**十分和谐,至少会定期进行。凌晨三点钟,乔治醒了过来,感觉到丈夫在她身上。他问:“可以吗?”
乔治没什么心情,但既然他这么礼貌地发问,她也就同意了。
他挑开乔治的睡袍,钻了进去。她看不到他的脸,就像是在和粉色的尼龙幽灵**一样。
他们没有考虑过避孕。一直以来,罗杰都反对避孕,不管他是基督徒或是无神论者。最近,乔治的例假毫无规律可言,因此,这个问题更无须考虑了。
事后,乔治无法入睡。她下楼祈祷了一会儿:亲爱的上帝,保佑所有人健健康康;亲爱的上帝,保佑罗杰今年拿到博士学位;亲爱的上帝,保佑我们不至破产。亲爱的上帝,亲爱的上帝,亲爱的上帝。最后,她还提了一下非洲的贫困儿童、患了艾滋病的可怜人以及世界各地的受苦大众,好让她的祈祷不会显得过于自私。
但是,前半部分才是她真正想祈祷的。
她走进厨房,答录机的灯正在闪烁。是文尼打过来的。他很抱歉这么晚打来(他参加的研究生电影课程格外漫长),不过他对那个推荐的信用卡很感兴趣。他让乔治帮他收起来放在一边,等圣诞节的时候他再来拿,或者下次乔治寄东西给他的时候也可以加在里面,都可以。
乔治记得她把申请表放在柜台上了,却没能找到。申请表在那个抽屉里,混在一堆还未处理过的账单中。反正她也醒了,无其他事可做,干脆就帮文森特填表。和其他母亲一样,她知道孩子的姓名、生日、社会保险号码,甚至知道他怎么签名。写“文”字时他会把捺拖得很长;“森”字常常挤成一团,模糊不清;“波”字右边上半部分会写得尤其宽,显露出一股傲慢;最后一个“伊”字写得就像画画似的,和他父亲一模一样[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