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第2页)
海伦说:“好吧。我真不明白为什么爸爸不能待在家里监督他们干活。这完全没道理啊,你得请三天假,他不过少上一两个小时的课。而且,他更懂这些事情啊。”
“哪些事情?”
“装修之类的事情。”
她二十五岁的女儿是从哪里得出这个结论的?自从她和罗杰结婚后,一直都是她在“修东西”。乔治问:“你打电话来有事吗?”
“我想确认一下你是不是给负责婚礼邀请函的人打过电话了,你得告诉他们信用卡号码。你打过了,对吧?”
乔治迟疑:“嗯。”
“等你告诉了他们信用卡号码,他们才会开始做邀请函。这一点你是知道的,对吧?”
“我……”
“如果他们现在还不开始做,我们就没办法及时把邀请函发出去。”
“赫莉[10],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就要开始做邀请函。还有八个半月才到婚礼。”
“现在就要开始做了。记得吗?你上周就说过会打电话给他们。”
乔治记得,但她决定装作不记得了:“再说一遍,共需要多少钱?”
“现在付三百,邀请函寄出之后再付三百。”
“说真的,海伦,这个价格太高了。我们就不能自己做吗?我看到工艺美术品商店里面有全套工具。”
“不,妈妈,我们不能自己做,我们都不会做,这样绝对不行。我们……”海伦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要这样?”
“我怎么了?”
“这些事情我们商量了无数次,也做出决定了,你却还要让我感到内疚。”
乔治说:“我并不想让你感到内疚。”
海伦是一位言语治疗师,她转而使用自己对病人才有的专业语气:“妈妈,还需要我再说一遍电话号码吗?”
“好的,海伦。”乔治问,“宝贝,除此之外,其他事情进展得如何?”
“还行,过得去。不过妈妈,我拜托你,不要忘记给负责制作邀请函的人打电话,好吗?”
“我不会忘记的。”
“如果不寄婚礼邀请函,就好像埃利奥特和我还没有确定婚期一样,我们的朋友或者家人就可以乘虚而入了。还有,双方都有许多客人不在市里……”
乔治问:“婚礼邀请函?这还不是真正的请柬吗?”
“天哪,妈妈,你又糊涂了。这个我都告诉过你很多次了。”海伦叹气,“你希望我让他们打给你吗?我可以让他们打给你的。”
乔治答应道:“不用,海伦,我会打给他们的。我们的通话一结束我就打电话给他们。”乔治这么说只是为了让海伦挂断电话。
可乔治并没有照做。她不确定自己把电话号码写到了哪里,她又绝不会给海伦打回去问她。
乔治觉得这场婚礼来临的时间糟糕透顶。明年就很好。明年,罗杰就会结束博士课程,重新工作,她也有了喘气的时间。而今年呢,罗杰一年才赚五千美元,为着一些乔治至今还无法理解的理由。一个多月前,他对乔治说:“我被提拔了。”
乔治说:“被提拔了,太棒了!”
“乔治,问题是我赚的钱会比之前少一点。但这只是暂时的,之后我就会赚很多很多。”
然后他狠狠地吻了一下她的嘴唇。尽管她的丈夫快五十岁了,但依然风度翩翩。罗杰有一头棕色偏黄的头发,又高又瘦。他并不像演员或者模特那样英俊,比起这类男人,他并没有过分地保持身材。他的英俊十分低调,就像天气预报员一样。所有的女士都会和他打情骂俏。曾经,她也因此烦恼过,但罗杰对她从未有二心,现在这些“打情骂俏”比什么都让她开心。乔治仍然相信,如果让教堂里的所有丈夫排成一队,她的丈夫绝对是最英俊的那个。
这倒不是说乔治被那个吻骗了过去。她知道年薪减少了一万美元无论如何也不能代表事业进步。不是的。罗杰的吻(乔治是这么想的)所要表达的意思是:请接受这一结果吧,因为我也无力改变了。所以乔治品尝着丈夫的嘴唇,心想:事已至此,我还不如好好享受这个吻,不管到底是什么事,都顺其自然吧。
吃完午饭,她又小睡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查看信箱。里面当然有账单,此外,还有三张给帕齐的大学招生简章。虽然文尼没有住过这里,信箱里面还有给他的两张信用卡指南。另外还有:一张通知单,上面提示先生的牙齿该清理了(先生是海伦养的猫,去年死掉了);九月份的《基督教教育家月刊》,这是罗杰订的(它总是晚一个月才寄来);还有专门为成熟、丰满、喜欢宽松长袍的女人准备的型录。这会是寄给谁的呢?乔治好奇地翻开型录查看邮寄地址,然后她意识到,这当然是给她的。
乔治还没有做好查看账单的思想准备,于是把账单塞到了厨房中专门放账单的抽屉里。她正准备把大部分孩子们的信件丢到垃圾桶里时,文森特的一张信用卡指南吸引了她的注意。这种信用卡已经被预先批准,且第一年的年利率为零。乔治决定把它先放一边。也许她的儿子可以换一种更好的信用卡?她知道文森特至少有一张信用卡,再办一张的话还能进行余额转账之类的事情。她决定给文森特打电话问问,然而和平时一样,只接通了语音信箱。“嗨,文尼,我是妈妈。信箱里收到了一张信用卡指南。”乔治留言的时候总是感觉很尴尬,就好像录音在从她身上汲取生命力一样。声音轻一点,她教自己。正常说话,不要闲聊,答录机又不是用来谈心的。“真的,这比你爸爸和我现在用的信用卡都更好。所以,有时间的话给我回个电话。爱你,宝贝。”
乔治翻了翻针对丰满女士的型录,在其中一页停了下来,开始欣赏起一件红色的高腰连衣裙,外面搭配着彩色的棉袄。她正在想穿这个颜色的衣服参加海伦的婚礼是不是太过张扬,这时电话铃声再次响起。她把型录这一页折了个角。
“波默罗伊夫人,下午好,我是高地购物中心纸迹店里的莱恩·菲利普斯。”
“哪位?”
“我们负责您女儿婚礼的邀请函。”莱恩说道。“是海伦。”她又加了一句,就好像乔治会把即将结婚的女儿的名字忘记一样。
“哦,好的,很高兴认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