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第3页)
“老婆子我替我那早死的儿子、儿媳妇,谢谢您的大恩大德啊!狗儿,狗儿快过来,给青天老爷磕头!”
说着,刘婆子拽着自己的小孙子,一把跪到地上,按着狠狠磕了几个头,沾了一头的土。
村长叹了口气,也没叫她俩起来。
又使了个眼神,那两个后生把车上的两个麻袋搬下来,放在屋门口,村长又道:“刘婆子,粮食在这儿了,你可看好!”
“哎,哎!您放心!”刘婆子点头哈腰。
村长守着她说:“如今世道艰难,粮食金贵,颜大人也不容易,费了好大力气才弄来这些,你好生收着,仔细嚼用,撑个把月,总该是够了,至于日后……”
村长没再说话。
刘婆子摸一把泪,笑着说:“有这些粮食都是大人垂怜了,先活着,以后的事,再说吧。”
村长点点头,招呼一声,几个人走了。
刘婆子千恩万谢,等他们的身影走远了,才和狗儿一起,费力地将两个麻袋拖进屋里。
进了屋,她颤抖着手,解开系口的麻绳,往里一看,昏黄的光线下,麻袋里露出的是掺杂着大量碎壳的混合物,隐隐能闻到一股陈年谷壳的味道。
她用枯瘦的手指扒拉了几下,才在靠近底部的地方,摸到一点点麦子。
这两个麻袋里,九成多是麦糠豆粕,只有不足一成能勉强称得上粮食。
刘婆子扒拉的手停住了,她看了很久很久,然后慢慢将袋口重新系好,还拍了拍麻袋上的灰,让袋子干净些。
“奶奶……”狗儿仰着小脸,小心翼翼地问,“是白面馍馍吗?”
刘婆子低下头,看着孙子,伸手,粗糙的手掌摸了摸狗儿稀疏枯黄的头发,扯出一个笑:“不是白面馍馍,狗儿乖,今晚奶奶给你熬糊糊吃……”
狗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咽了口唾沫,他饿了,自从爹娘死后,他再也没有吃饱过了,他肚子里空的很,搅得胃疼。
晚上,刘婆子舀出来的一大勺“粮食”,加满了水,开始熬糊糊,柴火潮湿,冒着呛人的烟,火苗又微弱。
她蹲在灶前,小心地拨弄着罐子,很久后,终于等糊糊熬好了,刘婆子盛了一碗,先递给眼巴巴等着的狗儿。
狗儿迫不及待地接过,也顾不上烫,低头就喝了一大口。下一秒,他的小脸皱成了一团,那糊糊粗糙无比,满是扎口的糠壳,吞咽时刮得嗓子生疼,味道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霉味。
他想吐出来。
“别吐!”刘婆子急声道,声音带着哭腔,“狗儿乖,咽下去!这可是粮食,吐不得,吐了就没得吃了!”
狗儿被奶奶的样子吓住了,硬生生忍住了呕吐的冲动,小脸憋得通红,他低下头,看着碗里黑乎乎的东西,吸了吸鼻子,一小口一小口得开始吞咽。
刘婆子在一旁看着,别过头去,用袖子使劲擦了擦眼睛。等狗儿吃完了那一碗糊糊,他放下碗,肚子有些发胀,他应该是吃饱了。
刘婆子拿过孙子的碗,碗壁上还沾着些许残渣,她高举着碗,伸着头,小心翼翼地将那些残渣舔得干干净净,直到没有一丝残渣了,才舍得放下碗。
等到夜里睡觉的时候,刘婆子将门栓顶紧了,又拿了块木棍放在床边防身,她床底下,正是那两麻袋粮食。
白天里村长来送粮,所有人都知道,她家里多了粮食,她不能睡的太沉了,她握紧了木棍,她得守好这救命粮,狗儿还得活命呢。
土坯房外,北风呼啸。
*
颜真卿的病,似乎好点了。
他躺在病榻上,听着下属说粮食都派送到了,没漏下一户人家,他点点头,问:“粮食,你都查验过了?”
“属下偷偷安排了人抽查过,按照您的吩咐,一半是主粮一半是粗粮,大部分是合格的,只是有些……”
“唉。”颜真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是那些人惯用的手段,说是五成对半分,但肯定是对不上的,以他看,那些粮食里能有四成是主粮就不错了。
不过,百姓总算能多口吃得了。
他这颗心,总算好受一些了。
颜真卿的病,果然好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