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第3页)
刘母搂着女儿,哭了许久,终于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对着杨玉环,哽咽着,拼命点点头:“大人,小丫她愿意的!您带她走吧,求您给她一条活路,求您了……”
杨玉环颔首。
达奚瑜走上前,揽住刘小丫瘦削发抖的肩膀,带着她一步步走出这个家,她的父母在身后看着她的背影,没有一声阻拦。
等再次离开刘家庄时,刘小丫骑在马上,抱着马脖子,脸埋在马鬃里,肩膀一耸一耸,呜咽声断断续续。
直到走出村口不远,后面才传来呼喊。
“小丫!小丫!”
“小丫!小丫啊……”
刘母跌跌撞撞地追了上来,手里攥着一个粗布小包袱,她头发凌乱,面上泪痕未消,跑到马边,踮起脚,把包袱塞进女儿怀里,又哆嗦着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硬塞到女儿手中。
她紧紧抓着女儿的手,反反复复只说一句话:“以后你只能自己活下去了,小丫,娘没用,我的丫啊,你受苦了,娘对不起你……”
刘小丫握着那两枚带着母亲体温的铜钱,终于“哇”地一声大哭出来,用力点着头:“娘……娘……”
达奚瑜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扫过刘母,看了看杨玉环,迟疑片刻,终是不忍,轻声问:“大娘,你要不要跟我们一同走?”
刘母的哭声停了一瞬,她抬头,先是看了看女儿,再看了看女儿的肚子,然后看了看杨玉环一行人,最后回头望了望村庄的方向,那里有她破败的家。
她脸上闪过挣扎,嘴唇翕动了很久,抓着女儿的手松松紧紧,最终,那双枯藤一样的手松开了女儿的手,她后退两步,摇了摇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不了,我得回去,家里还有我儿子,我还得干活,我……”
这样说完,她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回走,再也没有回头,也没再看小丫,刘小丫看着母亲远去的背影,泪未止住,泪眼朦胧间,母亲的背影渐渐不见了。
沿着这条土路,刘母一脚深一脚浅得往回走,她肚子里没东西,又大哭了一场,头昏的厉害,脑子里很乱,她不够聪明,说不出自己怎么了,她只觉得全身上下都痛的厉害,比当初生小丫时还痛。
她一边想着女儿的肚子,一边又想着家里的一切,嘴里念念叨叨的,像是说给自己听,又像是说给老天爷听,她说着:“小丫跟了大官人,小丫有活路了……”
她又说:“小丫肯定能活下来,小丫还小……”
她最后说:“我老了,不中用了,不能拖累小丫,万一大官人不欢喜,小丫就活不了……”
她走得又急,又快,生怕那些大官人后悔,再把小丫撇下,她不敢回头看,她很后悔没多给小丫一点东西,可没法子了,她没别的东西,这个家里所有东西都不是她的,她什么都给不了小丫,包裹里也只能卷一些破布,两件小丫的旧衣,真没法子了,没法子了了,只求大官人心善,让小丫吃饱穿暖,若大官人看得上,能让小丫为奴为婢也算得上一件喜事。
可小丫生孩子怎么办?她不知道,小丫有没有一碗红糖水喝?她也不知道。小丫啊,娘没办法给你熬糖水了。
那两文钱,还是她偷来的,回去后肯定会挨打。
小丫,以后只能靠你自己了,小丫,娘没办法。
就这样,刘母流着泪走回了那个村庄。
而她的女儿,刘小丫离开了这个村庄。
这条土路上,还是留下了这对母女许许多多的眼泪,她们从此天涯之隔,再也不能相见了。
杨玉环走在队伍的前面,不知怎么的,她想到了妈妈这个词,也想到了郝美丽,郝美丽的手她是紧握过的,郝美丽的怀抱她也是牢牢依靠过的。
郝美丽和刘母,都是妈妈。
杨玉环回头看刘小丫一眼,她和她一样,都是女儿。
杨玉环回过头,心想,王老爷是死了,可王老爷的儿子还活着呢,她暗了暗神色。
回到兴始县王宅,天色已近黄昏,可她等不了了。
杨玉环让人将王老爷的五个儿子押了上来,几人被反绑双手,衣衫凌乱,脸上带着惊惶,却仍强撑着几分倨傲,尤其是为首那个王家嫡长子,即便跪着,背脊也挺得笔直,很是不服。
杨玉环坐在堂上,看着他们,开门见山:“你们爹得罪了我,所以我要杀了他,他该死,你们是他的儿子,你们也该死。”
一句话吓得五人脸色煞白。
杨玉环不管他们,继续说:“不过你们既然是琅琊王氏的子孙,我给你们个机会,现在,派人回你们族里报信,你们王家子弟得罪了我,琅琊王氏就得给我赔罪。”
五个儿子脸上血色尽失,不敢开口。
杨玉环的目光掠过他们,继续道:“你们有五个人,让你们王家,出五万两银子,银子到了,饶你们一命,如果不出……”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未尽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