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前半轮更16 0020 00(第3页)
消息传达了下去。
“轮机舱报告:‘所有引擎标准速度前进,长官。’”随着“灰猎犬号”的振动消失,操舵舱里的紧张气氛也缓和了下来。
复视器发出微弱的光芒,传令钟的按键依稀可见。“灰猎犬号”正在被船队搅动的海面上颠簸,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中,他们似乎能听到被两边船只激起的海浪拍打己舰舰艏的声音,这份平静只存续了不到两秒钟。紧接着,他们的右舷方向出现了一处飞驰的浪迹。机关枪开火了。在其右舷舰艉处,一片巨大的红色火焰腾空射出,可怕的爆炸声在操舵舱里回响、震动。他们奋力拦截的那艘U型潜艇就在旁边的船道上,还给他们造成了一些破坏。他们右舷舰艏处的橙色针尖状火点刹那间变得更加短促、耀眼。他们瞬间被一种不规则的剧烈撞击声包围,一种刺耳的、金属撞击般的砰砰声,还有一种更有韵律的玻璃坠落声。纵列最后一艘船上有人看见了他们,于是用五十毫米口径的机关枪开火,可惜在这黑夜之中,在极度兴奋中,他无法区分驱逐舰和U型潜艇。爆炸声从“灰猎犬号”操舵舱前方呼啸而过,克劳斯的头顶上方正好能够感受到冲击波,玻璃稀里哗啦地依次被震碎。他们能感觉到寒冷的空气扑面袭来。这是“灰猎犬号”在战斗中挨的第一枪——也是克劳斯生平第一次与子弹擦肩而过,而且子弹竟然来自友军,但他没有时间考虑这些。
“有人受伤吗?”克劳斯不由自主地发问,但他没有等待回答。
商船的黑色身影已经消失,它们都撤离干净了——但那是什么?那位于其右舷远方,被残骸燃烧的火光所照亮的东西?
“右满舵!”
那是U型潜艇的上层建筑,正从海面上高高隆起。
“右满舵。”
它在另一条船道上和“灰猎犬号”肩并肩地从船队里驶了出来。
“压舵!保持航向。”
突然,波浪腾起,U型潜艇不见了。它想必是在一瞬间采取了潜航俯仰动作——或者说,刚才根本就没看见它?但他确信自己看到了,就在“灰猎犬号”舰艏指向的一千码处。他回头看了一眼时钟。
“以中等深度待命!”克劳斯回过头指挥道。
在他身后,枪炮长的执勤助理庞德中尉把命令传达了下去。
“开始声呐搜索。”
水下的U型潜艇定会向船队驶去,因为那儿可以掩盖它的噪声。
“右标准舵。回舵。稳住。”
“声呐报告干扰严重,长官。”
这是当然的,三十多艘船的螺旋桨一同搅**,一千码距离,十二节航速,足以遮掩U型潜艇的潜行踪迹。又过去了三分钟——对一个千方百计想要抵达U型潜艇预测位置的人来说足够长,但对一个需要千思万想的人来说又太短了。
“庞德先生!”
“发射一号!”庞德说,“发射二号!”
克劳斯转过身来看着他,诺尔斯和庞德肩并肩站在一块儿。很好。“K”炮发出隆隆炮响。向后一望,克劳斯看到“灰猎犬号”的尾浪下方突然被照亮,第一枚深水炸弹爆炸了,大海深处绽放出火花,接着第二枚深水炸弹也被引爆,然后是第三枚。在一片巨大的海域内,“K”炮每发射一枚炸弹,滑轨上就会再投下一枚,一起沉入深三十英寻(59)的海底。海底深处的火焰会短暂停留在人的视网膜上,然后消失不见。浮着泡沫的大海微弱地折射着失事船只燃烧的红光。
“右标准舵。回去时再发射一轮,庞德先生。”
“遵命,长官。”
“回舵。保持航向。”
燃烧的船只是确定“灰猎犬号”位置和航线的重要参照点,他将在上一次的投放地点与渐渐行远的船队中间再投放一轮深弹。这是最有可能命中目标的地带,但也可能错失整整一海里。
“庞德先生!”
“发射一号,”庞德说,“发射二号。”
他们正朝着那艘火船笔直驶去,他越看越觉得它正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亮,他身后是深水炸弹的巨大轰鸣声和耀眼火光。火焰从燃烧的船身喷涌而出,几乎冲天,熊熊大火让他无法辨识它的模样。然后,一道万丈光芒闪过,火光直抵云霄,甚至在他站立的地方都能感受到爆炸的冲击波,可怕的爆炸声随即响起,接着什么都没有了,一片漆黑,万籁俱静。他的双眼出现短暂失明,耳鸣欲聋,只能隐约听到“灰猎犬号”劈斩海浪的声音,眼睛也只能隐约地意识到泡沫沉浮的海面。操舵舱里一片寂静,此刻被某人紧张的咳嗽声打破。
“前方来船,长官,”传话筒里说道,“方位1-7-5,距离一海里。”
那应该是前来救援的“卡迪纳号”,他们应该会从“灰猎犬号”左舷舰艏方向过来。它刚刚回到船队不久,此刻又有了新的任务。
“船队情况?”
“三艘船落在了后面,长官。最近一艘方位1-6-0,距离两海里。”
这则消息非同寻常,而且是一则好消息,船队中心只有一艘船只遭鱼雷击沉,而且在U型潜艇和驱逐舰相继驶离船队以后,除“卡迪纳号”外,有且只有三艘船只掉队。
海上传来一声呐喊——那是一声尖叫,一声极度焦虑和痛苦、急于寻求帮助、嗓门提高了八度的尖叫。它从远处某个地方传来,模糊而又容易辨认,听上去十万火急。
“有物体接近左舷舰艏!”左舷瞭望哨报告。
漆黑一片的水面上有个黑色物体,声嘶力竭的呼号就是从那里传来的。那是幸存者——至少一个,他们漂浮在船体残骸或救生筏上。他们是幸运的,赶在船体被火焰吞噬以前跳到了水里,并且发现了漂浮的救生筏——或许他们先把筏子抛了出去。救生筏沿着船体残骸漂流时,他们又躲过了爆炸。真的如此走运吗?不一定,只需要短短几分钟他们就有可能被冻死。他要想办法告知“卡迪纳号”这一情况吗?“卡迪纳号”在一海里之外,告诉它的唯一办法就是接近它,用手提式扩音器向它传达消息,但它很有可能永远都找不到小黑点似的救生筏。更何况,他有理由让它折返一海里,回到潜艇的鱼雷攻击范围之内吗?不行,即便一定能够救人上船,“卡迪纳号”的价值也远远超过一两条甚至六条性命。那他们自己救呢?以基督徒的慈善名义?北大西洋可不讲什么基督精神。这还会危及他的舰船。“灰猎犬号”和它的船员的价值堪比一千条商船船员的性命——或许两千也说不定。然而,风险有多大呢?人命本来就是宝贵的,不管是一条还是两条。如果他弃置不顾,如果他从另一边绕过去,所有船员迟早都会知道。这样做对他们会有什么影响?恐怕不太好。至于国际友好呢?如果这些生命能够获救,一定能够巩固盟军的团结事业。如果他救了他们,这个消息就会在视团结如财富的盟友国家中如水波涟漪般一点一点地传播开来。
“右满舵,”他说完放下了传话筒,“给我规划一条回到这里的航线。”
命令很快就被传达了下去,如同击剑者转动手腕,以剑画圈,在破解对手攻势的同时发起弓步突刺。在经历了和平时期一百次的落水救援演习后,他深谙这项事业的艰难,知道必要时必须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三分之一速度。转向六节。”
“六节,长官。轮机舱报告‘六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