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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前半轮更——16:00—20:00
奈斯特龙站在克劳斯身旁静候指示。
“已经收到了报告,长官,”他敬了个礼说道,“把定1-0-0。所有引擎标准速度十二节。计程仪读数十二节,长官。”
“很好。”
现在是下午四点钟。过了四点,值班人员就下班了。自从他愚蠢地拉响全员战斗警报以后,这些人就一直在各自的战位严阵以待,现在他们都可以稍作休息了,他也可以重新积蓄自己万般仰仗的战斗储备了。今后还有很长一段时间的紧张期,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危急时刻,他决不能再动用这份储备了。他必须保持二级战备状态,正如刚才战斗时那样,这样,一半的船员就不用到岗,他们可以在舰炮的轰鸣声和深水炸弹的闷响中凑合着睡觉。不过,不必担心,根据他对美国水手的了解判断,很多人都能睡得安稳。
交接班的时间一到,查理·科尔就如克劳斯预料的那样来到了舰桥上。
“确保第三和第四区队吃上热食,查理。”
“遵命,长官。”
副舰长看到舰长终于罩上兜帽、戴好手套、身子被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时,眼里流露出赞赏之情,但他们没有空暇闲聊,眼下“灰猎犬号”正返回船队以执行护航任务。是的,他们的表现并没有达到预期,他们又一次失误了。在转身离开那艘潜艇时,克劳斯完全忘记要下令提速,即使奈斯特龙在报告里说到了“十二节”的航速,也没有引起他的注意。就这样,他生生浪费了多达五分钟的时间,贻误了“灰猎犬号”从一个战场转移到另一个战场的战机。
哈伯特是新一轮的舰值日官,也是最年轻的舰值日官,他还是个“小鲜肉”,面色红润,如婴儿般纯净的眼睛透过兜帽露在外面。他看上去实在太年轻了,甚至很难放心让他接管中央公园湖面上的一只游船。
“哈伯特先生!”
“长官!”
“提高速度。试试二十四节。”
“二十四节。遵命,长官。”
航速加倍意味着他们赶超船队的速度将提升至原来的四倍。他现在还无从判断“灰猎犬号”现在的航向是否能径直驶向船队右翼。
“到二十四节了,长官。”
“很好。”
航速的提升格外明显地体现在“灰猎犬号”的触水方式上,仿佛舰底的海水瞬间变得湍急汹涌起来。在操舵舱里,他不仅能够察觉,甚至能够听见海水与舰船的剧烈接触,根本不需要眼见为实。真了不起。
“传令兵!”
“到,长官。”
“给我来杯咖啡,不,要一壶咖啡,一大壶咖啡。再来一个三明治。告诉那个勤杂兵,照我的口味来。”
“遵命,长官。”
光线昏暗,克劳斯只能勉强看到船队最后面的船只还在缓慢前进。这时舰间通话响了,他不得不松开兜帽的夹扣,让它在脸颊两侧晃来晃去,然后他把听筒放到了耳边。
“迪基呼叫乔治!迪基呼叫乔治!”
“乔治呼叫迪基。请讲。”
“反潜艇探测设备(57)发现目标,长官。远距信号,在我们舰艏左舷。”
“追过去。我在你身后赶来。”
“老鹰呼叫乔治。长官,需要我加入吗?”
“维克托号”与“道奇号”距离三海里,目标信号在它们之间,距离“道奇号”更近。如果他吩咐“维克托号”过去协助,警戒幕就会出现缺口,但是U型潜艇就在船队前方仅三海里的位置,如果不管不顾,再过二十分钟U型潜艇就能混进船队之中。要是“灰猎犬号”在船队前方就好了,这样他就能指挥“灰猎犬号”参战了!
“很好,老鹰。批准参与。祝你好运。”
他心中有些焦躁不安。
“哈伯特先生,试试继续提速。看船受不受得住。”
“遵命,长官。”
他们现在正接近右侧纵列最后一艘船的船尾,很快就会超越它。克劳斯走到左侧翼台观望船队。突然,“灰猎犬号”和他一起深深地趔趄了一下,他的双脚不由自主地跳蹿起来。他急忙拉住栏杆,才没有摔得很惨。他正想站好,却又失去了平衡,因为“灰猎犬号”又在朝另一个方向颠簸。这一次,他戴着手套的手几乎没抓到栏杆,他完全是在一阵惊慌中把持住了身子。甲板和栏杆一样,也结了冰,要想站直身子,他必须小心翼翼。一个浪头砸在了“灰猎犬号”的左舰艏上,直扫而过,向后撞击着五英寸舰炮的炮座,形成了一堵巨大的水墙,水花结实地打在了他的脸上。“灰猎犬号”依然颠簸得厉害,像个疯子一样铆足了劲儿,猛扑向下一处海面。等到克劳斯找准平衡、恢复呼吸时,他们已经超越了最后面的那艘船,向下一艘船靠近。现在天已经黑了,即使离他只有半海里远的船只,他也只能依稀看到其模糊的样子。很快,天还会变得更黑。这时,“灰猎犬号”的舰艏又挨了一记绿海波浪,在海浪的拍击下变得颤颤巍巍。克劳斯半溜半走地回到了操舵舱。
“慢一点儿,哈伯特先生。它受不住。”
“遵命,长官。”
通过微弱的光线,克劳斯勉强可以看到身穿白色外套的菲律宾裔勤杂兵,他手里端着托盘,上面盖着一条白色餐巾,他的表现就像受过专业训练一样,也和以往为他们提供服务时一样,不管海天交界线的一方是否有U型潜艇。显然,他起初想把托盘放在操舵舱的图表桌上,却让有些妒忌的航海军士怒气冲冲地支走了。他有些闷闷不乐地站着,手里拿着托盘,跟随舰船的回旋晃晃悠悠。克劳斯确切地知道,餐巾下面的奶油——虽然他们知道他从来不吃奶油,但是每次他们都会带奶油给他——还有咖啡都已洒在了托盘布上,兴许后头还会发生更糟糕的情况。随着“灰猎犬号”被波浪高高扬起,托盘也将跟着上扬,然后从半暗的夜空中俯冲直下。克劳斯突然觉得,如此珍贵的食物要是掉在甲板上,那他可承受不起。于是,他直接抓起水壶和杯子,一边保持身体平衡,一边倒了半杯咖啡。他再次站稳,一手提壶,一手握杯。在那一瞬间,全世界除了咖啡以外,他别无所求。尽管脸还是湿淋淋的,他的嘴巴却焦渴难耐,他饥渴地呷了一口滚烫的咖啡,紧接着又是一口,一饮而尽。他能感觉到喉咙里传来的安慰之火。他像野人一样咂了咂嘴巴,然后又给自己倒了半杯,略待时机,又把壶放回了托盘上。
“把托盘放在舱板上,眼睛盯着它别动。”他嘱咐道。
“遵命,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