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第1页）
第十二章
周日晚，曼哈顿某酒店顶层奢华的宴会厅里，水晶吊灯的光芒璀璨得近乎刺眼，将衣香鬓影、觥筹交错映照得如同一个流光溢彩的幻梦。哈利·奥斯本站在人群中心，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礼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扮演着今晚无可争议的焦点——那个刚刚在酒会致辞中，不经意间透露了“涅槃计划取得关键性突破”并“有意在社会责任方面承担更多”的年轻科技新贵。
消息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涟漪。他身边迅速围拢了各色人等。有眼波流转的名媛，试图用巧笑嫣然拉近距离；有端着香槟、笑容可掬的同行或投资人，言语间满是试探；也有看似低调、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商业掮客。哈利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无数蜜蜂盯上的蜜糖，每一个微笑、每一句寒暄都需要耗费心力去分辨背后的意图。
“奥斯本先生，恭喜您的突破！这将是生物科技领域的里程碑！”
“哈利，关于这个新项目，我们非常有兴趣深入了解一下……”
“哈利，能请您跳支舞吗？我听说您舞技非凡……”
哈利娴熟地应对着，嘴角弧度完美。他巧妙地避开一位试图挽住他手臂的女士，同时不着痕迹地侧身，让另一位举着名片、眼神过于热切的投资人扑了个空。就在这时，他隐藏在耳道深处的微型耳机里，传来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轻笑。
那笑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让哈利紧绷的神经莫名一松。他借着举杯啜饮香槟的动作，嘴唇几乎不动地低声抱怨：“说真的，马特，你可以不用来的。这有什么好看着的？”
耳机那头，马特的声音带着温和的笑意：“我就是保证你在钓到那条大鱼之前，别被这些小鱼小虾拽到水里去。”他的语气正经起来，“比如…现在靠近你右手边三点钟方向、拿着香槟杯的女士，她的心跳在你提到‘开始临床实验’和‘副作用可控’时瞬间快了40%。还有那位正向你走来的、穿深色天鹅绒礼服的夫人，她的最上层裙摆里藏着两只注射针，里面是什么液体我不知道，但我建议你保持社交距离。”
哈利的心脏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他依言微微侧身，不着痕迹地与那位心跳过速的女士拉开距离，同时向那位天鹅绒夫人投去一个礼貌却疏离的致意微笑，巧妙地错开了她可能的行进路线。一丝难以言喻的安心感悄然滋生——有马特在暗处看着，他确实能在这片暗流涌动的名利场中多几分把握。
“这两天柯林斯都没有出现，想必他的实验室事故已经吓到了一些人。”哈利一边向周围的人点头致意，一边朝同样挣脱了人群迎向他的克里斯汀走去。“我这几天我的团队倒是意外的清静下来了，谢天谢地。”
“但他们现在可能被盯上了？”马特声音难得有些犹豫，“克里斯汀的两点钟方向，吧台最右侧那个男人，已经盯了她一晚上。但是又没有恶意，我不太确定……”
哈利向吧台那边看了一眼，微微笑了起来。“马特，向你介绍，克里斯汀的未婚夫。”这时他已经和克里斯汀成功会合，体贴地帮她换了一杯酒。“伊恩不是应该在洛杉矶的录音棚里？我记得他的弦乐四重奏录制周期排到了下周。”
克里斯汀舒了一口气，和哈利一起举杯向吧台方向示意了一下。“录制提前杀青了。他…想给我个惊喜。”她无奈的耸耸肩，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那我得感谢他的‘惊喜’，”哈利调侃，眼睛里闪烁着真实的笑意，“不然今晚我可没这份荣幸，能独占奥斯本工业最耀眼的星星做女伴。”
“今晚已经够星光闪耀了…詹森和市场部今天还在抱着咖啡机哭诉。”克里斯汀保持微笑，嘴上小声抱怨，“我明明叮嘱过伊恩别来，根本抽不出身招呼他。”
“但是来自爱人的注视，总能让糟糕的夜晚变得美妙，不是吗？”哈利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一种只有克里斯汀和耳机里那人才能捕捉到的、近乎温柔的磁性，克里斯汀忍俊不禁的笑起来，马特的轻笑也和他带着一丝暖意的声音一起传来，像羽毛轻轻拂过他紧绷的神经。“我的注视就在你的背后，奥斯本先生。另外，你的‘鱼’好像终于咬钩了。”耳机里的语调由轻松变得严肃，带着预警的意味，“多诺雷斯在朝你走过来。六点钟。”
几乎是马特话音落下的瞬间，克里斯汀也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微微侧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职业性的警惕：“哈利，克莱恩来了。”
哈利朝大厅另一端斯塔克基金会代表聚集的角落，几不可察地抬了抬下巴。“去和斯塔克基金会的人对接一下吧，我们的申请已经通过了，很快就要提一个细化方案。”他舒了口气。“我来和克莱恩聊聊。”
克里斯汀担忧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似乎在确认他的状态：“我就在你附近。”哈利安抚地轻拍她包裹在丝绒礼服下的手臂，传递着无声的谢意，随即转身，抬起了视线。
喧闹的人群自然而然地分开一条通路。一个头发花白、面容儒雅、穿着考究三件套西装的老者正稳步向他走来，脸上是哈利从小看到大的、那种属于慈祥长辈的温和笑容。克莱恩·多诺雷斯，启源科技的创始人，他父亲诺曼·奥斯本生前的挚友，看着他蹒跚学步到执掌帝国的“克莱恩叔叔”。两家公司在尖端硬件设备领域的深度捆绑，已经延续了数十年时光。
“哈利！”克莱恩的声音洪亮而充满感情，他伸出保养得宜的手，用力拍了拍哈利的肩膀，那力道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和不容忽视的、仿佛要将他钉在原地的掌控感。“恭喜！我就知道你能做到！涅槃计划有了天大的突破。你父亲也会为你骄傲的。”他的笑容无可挑剔，眼神里满是欣慰，仿佛一个为子侄成就由衷高兴的长辈。
然而，哈利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冰冷的手攥紧，最后一丝关于“误会”的微弱侥幸被彻底掐灭。他能听到克莱恩话语下强自镇定的尾音，感受到对方拍在他肩上那只手细微的颤抖——这绝不仅仅是因为激动。马特在耳机中清晰的报着克莱恩的心跳血流的反应，像冰冷的针，刺破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即便在他知道克莱恩的真面目之前，两家的分歧也已尖锐到克里斯汀多次忧心忡忡地提醒，甚至在董事会上引发过激烈争论：哈利坚持涅槃计划必须重构核心算法模型，反复进行安全验证，确保普惠和安全后再推向市场；而多诺雷斯则不断强调时间和市场机遇，主张不惜一切代价加速数据积累进程，以最快速度推出产品占领高地。哈利一直将其视为理念之争，是商业策略上的的不同……
“谢谢，克莱恩叔叔。”哈利露出同样热情的笑容，回握住对方的手，力道不轻不重，“这离不开启源在硬件上的鼎力支持，尤其是您提供的那些顶尖算力平台。”他刻意加重了“算力平台”几个字，目光紧紧锁住克莱恩的眼睛。
克莱恩的笑容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快得几乎无法捕捉，随即被更浓的笑意掩盖：“那是当然！启源和奥斯本，就像你父亲和我，本就是最坚实的伙伴！为了这个伟大的计划，我们当然要提供最好的！只是……”他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长辈式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董事会那边给你的压力都不小吧？你看，我们是不是该找个时间规划一下接下来的步骤？有些现成的‘资源’，”他意有所指地停顿，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精光，“完全可以解决你目前的效率瓶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