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第1页）
第十一章
纽约的黑夜庇护着罪恶与秘密，同样也为猎手提供了更好的伪装。接下来的几个夜晚，他们如同幽灵般出现在城市边缘的废弃工厂区和仓库。马特负责潜入，他在黑暗中编织出了细致的空间地图，捕捉着所有的线索——守卫巡逻的脚步声、仪器运转的低鸣、甚至是通风管道中残留的化学药剂气味。哈利则用一辆厢体车改装出了后勤支援点，利用微型无人机、巨幅的监视屏矩阵和血清药效支撑起来的高速信息处理能力，为潜行在暗影中的幽灵提供信息支持和预警。
他们的效率高得惊人，不仅很快锁定了柯林斯名下最可疑的、位于布鲁克林老街区深处一座伪装成冷冻仓库的实验室，还顺手解决了几起发生在探查路线上的街头暴力——几波试图抢劫便利店的混混，一群正把醉醺醺的女孩往暗巷里拖的流氓。马特的出手又快又狠，受害人往往只看到几道模糊的残影，之后在夜色中就只留下了倒地呻吟的恶徒。
“看这个，”第二天清晨，哈利将一份刚出炉的《号角日报》放在正在安全屋小憩的马特面前，声音带着笑意，“‘地狱厨房的午夜守护者再现！便利店劫匪遭遇神秘打击’。配图虽然模糊得要命，但能看出是你昨晚那身行头。”
马特的手指抚过报纸粗糙的版面，他能读到油墨下文字的形状。他沉默了片刻，眉头微蹙：“‘期待‘地狱厨房的恶魔’下一次的出现’…他们给我起了代号。‘恶魔’。”
哈利耸耸肩：“就通常意味着……大众希望你是个常驻角色了。”
“可恶魔…不应该是他们的期待。”马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自嘲。“我做这些，是因为上帝把某种…东西，某种也许就是恶魔本身的东西，放在了我的身体里，为了某些我不知道的原因。我其实…没法真正保护他们所有人。”
哈利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深埋在平静语调下的焦虑和无力感。他放下咖啡杯，坐到马特对面，隔着桌子，目光试图穿透那副墨镜，落在他真实的眼睛上。“马特，他们只是在表达对你的谢意和喜欢。你阻止了正在发生的伤害，给了他们希望。这很重要。”
“希望。”马特重复一遍，沉默了一小会儿。“你知道……我是怎么熟悉俄罗斯人、日本人那些行事风格的吗？”
哈利摇摇头，轻声道：“但是我在听。”
马特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报纸在他手中发出轻微的呻吟。“最开始，我只是救了一个被俄罗斯人抓去贩卖的孩子。”
那之后，□□的报复如同狂风暴雨般，又快又狠。他们无法容忍权威被如此挑衅，所以绑架了女孩的全家，折磨他们，逼马特现身。那一次的代价是他为了救人，身上添的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和那家人根植骨髓的恐惧。他们卖掉房子，连夜搬离了纽约去了别的州，唯恐再被噩梦缠上。可这还没完。俄罗斯人将目光投向了某个好心帮助他们搬家的年轻邻居，可能以为他是“那个黑面具”或者黑面具的同伙，他们将他掳走，带到码头，准备丢进东河喂鱼“以儆效尤”。
马特拖着尚未痊愈的身体，再次踏入那片弥漫着铁锈与死亡气息的码头区。就在他即将切断绑住年轻人的绳索时，埋伏发动了——不是来自俄国人，而是那些更安静、更善于搏斗的日本人。烟雾弹与强光弹瞬间炸开，将码头化作一片混乱、致命的陷阱。唯一的好消息是他的“视野“并不会受干扰影响，他唯一要对抗的是因失血和剧痛带来的模糊感。最终他带着年轻人甩开了追击，逃至临近的街口，路边停着一辆闪烁着红蓝警灯的巡逻车。年轻人踉跄着冲向警车，张开嘴正要呼喊，马特一把死死捂住年轻人的嘴，用尽残存的力量将他拖回暗巷深处——那个警察的耳机里，传来的是日语的通话声。那一张致命的网无声地布下，收紧，那种窒息感从那时起残留至今。
“坏人是不会停手的，哈利。”他抬起头，即使隔着墨镜，哈利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沉重，“他们会不停伤害我救过的人，或者任何他们怀疑与我有关的人，直到普通人完全没有办法承受，直到恐惧彻底压垮希望，直到…没有人再敢于反抗，没有人再敢伸出援手。”
哈利沉默了良久，消化着远比想象中更曲折的过往。他能理解那种恐惧，不是对自身安危的恐惧，而是对牵连无辜、对善意被碾碎的恐惧。“…后来那个年轻人呢？”他最终问道。
“一样离开了。”马特的回答简洁而沉重，“这个地方，哈利…它像一头贪婪的巨兽。它会吞噬很多东西，生命，未来，希望…还有那些最纯粹的善意。它们被埋葬在这里，悄无声息。”
“但是它们没有打倒你。”哈利的声音异常坚定，他伸出手，越过桌面，轻轻覆在马特紧握成拳的手上。他能感觉到那手背下绷紧的肌肉和冰冷的温度。“你依然在这里。”
“因为我是魔鬼。”马特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他轻轻抽回了手，“魔鬼是不该有同行者的。”
又一个夜晚如约而至。两人全副武装，潜入了布鲁克林旧港的“仓库”。哈利用微型激光切割器无声地打开通风管道入口，马特率先滑入，小心的寻找合适的入口，哈利紧随其后，眼镜上的热成像显示着下方守卫的分布。
实验室内部比想象中更庞大、更先进。冰冷的合金墙壁反射着幽蓝的应急灯光，一排排闪烁着指示灯的复杂仪器在低鸣运转。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化学药剂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马特的感官捕捉到了更多：隔离舱内微弱而痛苦的心跳声、电流通过某种束缚装置的滋滋声、还有角落里某个隐秘服务器机房高速运转的嗡鸣。
他们避开巡逻的武装守卫，他们眼神空洞，遵循指令，动作带着僵硬感，显然是改造不那么成功的作品。哈利耐心的拿着解码器一道又一道门的解锁，直到潜入核心实验室。他迅速将解码器接入主控台，屏幕上瀑布般流下加密数据，马特则侧耳倾听着整个建筑，不断描绘着动态的地图。
突然，马特的身体绷紧了。“哈利，”他的声音压得极低，“看那排服务器…启动键上的LOGO。”
哈利依言朝角落的机柜看去，瞳孔骤然收缩。那些硬件上，启动键冰冷的蓝光正勾勒出一个锋利流畅的菱形标志。那清晰的LOGO并非源自某个神秘机构，而是一个他们再熟悉不过的公司——启源科技。
“克莱恩·多诺雷斯。”视线死死锁在那点微弱的蓝芒上，哈利的眼眸里只有一片被强行冻结的深潭。
“能接触到核心算法，能提供硬件支持，有动机、有手段去推动这种丧心病狂的人体实验来加速数据积累的…只有启源。除了他还能有谁呢。”他低声自语，声音异常平稳，应有的痛苦、愤怒、自责……此刻都被强大的镇静效应死死摁在冰层之下。然而，身体的本能仍在抵抗这强行施加的平静——他感到胸口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心肌痉挛般的紧缩，让他几乎窒息。“他害怕我真的会踢他出局，所以他要保障自己的利益。”他闭上了眼睛。“他……我早该想到的。”
马特无声地靠近，一只手按在哈利因极度压抑而绷紧的肩膀上。“他的路是他自己选的，哈利。”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贪婪和残忍腐蚀了他，与你无关。”
哈利反手用力握了一下马特手腕上的皮革护具，那冰凉的触感奇异地给他带来一丝镇定。“我知道。”他嗓音嘶哑，目光却已重新聚焦到屏幕上如瀑布般流动的解密数据。“柯林斯这个实验室…主要在进行观察和数据收集——细胞衰竭曲线、稳定性测试，还有寿命分析……”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跳跃，不断调取着更深层的档案，“但这里没有任何涉及神经修复或基因改造的实验数据。”
“也就是说，柯林斯只不过是一个外围处理厂，是被人推出来的挡箭牌。”马特不意外地点点头。“真正的研究核心并不在这里？”
“启源真正的实验室，一定藏在别的什么地方。”哈利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猎人锁定目标时锐利的光芒，“我们必须找到那个源头，彻底摧毁它。”
“要想找一个被藏起来的东西……”马特回应，脑中已在飞速整合信息、评估策略。“最好的方式就是给主人制造一点紧迫感。”
“而要想让主人心急……”哈利默契地接上，“就得投下一个他不得不咬钩的饵。”
马特微笑起来，而哈利心里那种无形的压力仿佛瞬间散开。“首先，给这个‘处理厂’送上一份‘告别礼物’。”他转过身，在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然后……我们去做个钓鱼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