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是一碗饭（第3页）
几个人脸上露出不屑神情，说：“世上有谁不是饿了吃饭、困了睡觉？这也叫用功？”
慧海说：“当然是用功。不过你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众人虽然也是在吃饭、睡觉，但他们吃饭时百般挑拣，睡觉时辗转反侧，跟我完全不同。”
这位高僧的回答，确实是现实生活中很多人的真实写照。吃饭、睡觉再平常不过，茶饭不思、彻夜难眠者大有人在。之所以，就在于人们在吃饭、睡觉方面“用功”不够。
我们姑且抛开睡眠，只说我们本节的主题——如何在吃饭上“用功”。
在吃饭上用功，首先要静下来。古人云：吃不言，寝不语，说的是吃饭、睡觉的时候不要说话。睡觉时不说话当然容易做到，但吃饭不说话就很难做到了。尤其是对中国人来说，让人吃饭不说话简直是一种惩罚。每到饭店，无论是推开哪家饭店的门，里面大多人声鼎沸，赛过菜市场。这边是碰杯声，那边是划拳声；东边是高谈阔论，西边是笑声朗朗；还有摔桌子的，骂粗口的，教育孩子的……总之什么声音都有，直令某些自助类饭店的服务员动辄以最高分贝高声吆喝——“肉丝面好了！”“刀削面好了！”不使点劲，还真的听不见。
我在很多个大学食堂中用过餐，相对来说，那里边的环境算比较安静。不过，安静不等于没有声音。即使是小声，中国人吃饭时也是要说说的。说什么呢？主要还是说工作，次要的则是与工作相关的一些八卦，比如某同事、某领导、某职业等等。大家边说边吃，十分开心，饭菜本身的味道，远不如话题的味道提胃。
如果是与商业活动有关的宴请，那么吃饭根本就是次要的，说话、办事，那才是真正的目的。在那样的场合，点每一道菜，点多少道菜，都是有名堂的；敬一杯酒、喝每一杯酒，都是要有很多语言铺垫、配合的；说每一句话，都是要三思的……当然，领导或者客户喝多了，上厕所时也是必须跟踪服务、照顾的。以至于很多平头百姓想不明白：某某大人物每天无非是请请客，吃吃饭，他怎么可能累死呢？
当然，相对于大人物们，我们老百姓更累。既有身体的累，也有心理的累。因为身体累，所以就想尽快结束战斗，休息一下；因为心理累，又想边吃饭边看看电视、玩玩手机，休闲一下。结果还是不免耽误了正事——吃饭。你经常可以看到，有些人吃饭，根本就是应付了事，吃饭速度越来越快，三下五除二，塞进肚子就好，脑子里更是神马浮云，纷繁复杂，仿佛吃饭就跟机器加油一样，加上就好，加满就好。
我们总是在谈静心，明着谈，暗着谈，开门见山地谈，拐弯抹角地谈，但归根结底，我们其实并不需要刻意去谈，因为静心无处不在，包括吃饭。遗憾的是，人们吃个饭都静不下来。相应的，也就可知人们在其他方面的状态有多紧张了。
人们静不下来，人们紧张，并不代表人们的生活本身有多紧张。真正紧张的是人们的心，其根源则是欲望。据我所知，事实上很多朋友也有所耳闻目睹，生活中很多人，尤其是一些可以称得上精英的人，明明已经拥有了不错的事业，有稳定且较高的收入，甚至本身就是老板，既有时间自由，也有财富自由，可以随心所欲地安排自己的生活和工作，但他们感受到的压力却往往比普通人更甚。究其原因，就在于他们总觉得目前拥有的还不够，还远远不够，还应该拥有更多。所以，开了公司的为上市奔波，有了豪车的为游艇努力，交了首付的为二套房加班，有了老婆的为情人“发奋”……自己焦虑不安，也拖累得家庭不宁，四邻不安。
诚然，人不吃饭不行，人没有点欲望也不行。但人也不能一顿吃得太多，否则就会吃撑；欲望失控，人就会发烧。如果不及时退烧，人就会发狂，眼里除了欲望中的目标，再也不见其他。一旦失败，有心无力的挫折感和事与愿违的困顿感，就会源源不断袭来，让人陷在无穷无尽的焦虑中。一旦成功，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他会掉入更大的欲望漩涡中，甚至直坠欲海，最终都不免淹死在自己的欲望中。
“饿了就吃，困了就睡”，强调的是自然而然，鼓励追求，但不鼓励强求。前面说过的高僧也是如此，他们也有追求，比如弘扬佛法，既有精神上的，也有事业上的。有追求，就得用功。而“饿了就吃，困了就睡”这种用功法，看似一无用处，实则有大用。吃好了，才有体力；睡好了，才有精力。吃好了，睡好了，一般来说心情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好体力，好精力，好心情，这是任何事业、任何追求的基础和前提。
现在，很多人都在追求养生，不惜花费大量时间、金钱去听讲座，吃药膳。其实，这还不如学会吃饭。我们的身体，有它自己的智慧；每个人的脾胃，都需要灵魂的照料。天主教徒们每餐前必感恩上帝，过去佛教徒吃饭前也要念经。我们常人虽然不必效仿，但也要在心怀感恩，放松、宁静的基础上用用功，也即专注于每一口食物，感受它的美味和温暖，带着喜悦的心情去品味，去品尝，去觉知。那才叫真正的吃饭。
5．斗满人概，人满天概
斗满人概，人满天概——这是《管子》中的名句。这句话的意思是说，古人用斗装粮食时，如果太满了，冒尖了，就会用一种叫做“概”的工具，把多余的那部分“概”（刮）下去。否则的话，不是买的、借的吃亏，就是卖的、还的吃亏。具体到人类社会上，也是如此，一个人的幸福如果太满的话，老天就会很生气，就会用他那“看不见的手”把他“概”平。
这种现象并不鲜见。俗话说，天有不测风云。很多人，昨天还沉浸在莫大的幸福中呢，今天没准儿便有巨大的痛苦降临。所以，相对于幸福、美满，真正睿智的人们，反倒更推崇平淡、平安。让自己的人生之斗持平，让老天不忍心“概”，也无须“概”。
当然，这只是一种表面的理解，也是一厢情愿的理解。社会上有很多人，他们的斗从来就不曾满过，甚至掉了底了，但无论是老天，还是老天故意视而不见的那些坏蛋，还是要一如既往地“概”他们，甚至连他们的“斗”都抢走。
天若有情天亦老。但老天不会总打瞌睡。人不能做得太过分，否则不仅人会怨，天也会怒。而天一怒，就往往不是把他“概”平那么便宜了。
斗满了，人也就容易满；人满了，什么烂事都做得出来。古往今来，现实中，小说中，很多恶事，大多是那些斗满人也满的为富不仁者做出来的。不仅自己做，还与一些腐败分子一起做。当然，做坏事的也有穷人，但其中很有一些人是因为被“概”得活不下去了才去做坏事，所谓“官逼民反”是也。
所以，客观地说，斗满没关系，只要懂得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懂得回馈社会，越满越好；怕只怕人满，不然怎么有个词叫“人满为患”呢？
所以，我们一定要时不时地“概”一“概”自己，免得到时候老天动手。
从何“概”起呢？现在早已不用斗了，所以就从自己的碗“概”起吧。
在学会光合作用之前，地球上的每个人，都得为自己的饭碗考虑。这是生存的必要前提，所以，为了吃饭而努力，为了吃得好些而努力，都是值得认同的。但人又不能光顾着自己的饭碗，更不能把自己的饭碗建立在夺取别人的饭碗的基础上。从一定程度上来说，一个人的饭碗太满，太丰盛，就意味着别人的饭碗会亏空，会匮乏。所以，人生在世，要学会自律，要学会知足，要学会与人分享。即使你碗里的饭全是自己辛苦赚来的，也得均些与不足者。
人是社会的动物，说形象点，世上的人们就像围坐在一个大锅面前，每个人都有一个碗，你多吃一碗，别人就少吃一碗，甚至一碗也吃不到。所以老百姓最讨厌的人就是那些“吃着碗里，还看着锅里”的人。在一个家庭中，如果有孩子不懂事，这么做，明智的家长也会及时教育。
比讨厌更令人讨厌的是憎恨，这种情况往往发生在那些“吃独食”的人身上。因为一个人吃独食，意味着一大群人吃不上。饭都吃不上了，道德与理智往往也就顾不上了。到头来，吃独食的人往往非但吃不到独食，恐怕连吃饭的家伙都得丢掉。历史上，生活中，正道中，邪道中，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多到不需举例。
不过也有例外，有些人，由于具备特殊的身份和资源，很多人会想尽办法往他的饭碗里送，“推都推不掉”。有些人，资源虽相对弱些，但手段也相应高明些，变吃“独食”为“蚕食”，变吃“霸王餐”为“吃夜草”，神不知，鬼不觉，不明就里的人民群众，还给他的碗镀上金边，镌上金字。
然而，一只肮脏的碗，再怎么装饰，里面的食物还是会发臭的。这是自然规律。只要有臭味，就必有臭名远扬、碗打人也被打的那天。这是社会规律。所以，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要饭碗稳，就守住自己的心。
唐代的奸相元载，就是个既没守住心、也没端好碗的代表。史料记载，其被唐代宗抄家时，人们不仅从苦孩子出身的元载家抄出了堆积如山的珍宝钱财，还抄出了多达800石的胡椒！有人算过一笔账，800石胡椒，相当于今天的64吨。人们不禁要问：设若元载不死，他将用多少辈子的时光吃完这800石胡椒呢？也许只有在刽子手举起屠刀那一刹那，元大人才能明白，无论他对胡椒有多么热爱，他也不可能将任何一粒胡椒留到来生。
当然，若论饭碗之脏、之巨，元载只是个“小儿科”。清代大贪官和珅才是刨纪录者。史料记载，和珅被抄家时的财富包括田地8000顷；银号10处，当铺10处；赤金58000两；银元宝55600个，京锞583万个，苏锞315万个，洋钱58000元，制钱150万千文；人参600斤；各类玉器数千件，大小珍珠数百串，各种宝石数百块，金银餐具数百套，古董数千件；绸缎纱罗近两万匹，貂皮狐皮等各种毛皮56000张；铜锡器36万件；瓷器近十万件；各类钟表数百；衣物、饰品近三万件……据最新研究，和珅光是可以计价的财产就有2750亿——和曾经的世界首富比尔·盖茨差不多——只不过和珅的钱几乎全是贪赃枉法得来。即使放眼上下五千年再加上所有外国贪污犯，恐怕也没人能超得过他。然而最终，和珅跌倒了，嘉庆吃饱了，但在此之前，无数百姓挨饿甚至被饿死了！只恨他死得太晚了！更恨和珅虽倒，却只饱了一个嘉庆，被压榨的百姓，还得接着被压榨。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嘛！尤恨清朝虽亡，但贪官仍然“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希望有一天，这个世上，至少我们中国能少些贪官，多些既为自己的饭碗着想，也为百姓的饭碗着想，且时不时地走进平民之家，与百姓围坐桌前、共话桑麻的清官、有为之官、平易近人之官。
总之，“满招损，谦受益”，不管是官是民，都别让自己的饭碗太满，让它“谦”（浅）一点，世人才能都有饭吃，世界才会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