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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便也不作声,垂着眼静候,脊背绷得笔直,连脖颈的线条都是倔强的。
良久,皇帝冷声喝问:“你还有胆子回来?”
赵嘉容微抬眼,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父皇息怒。儿臣自知罪孽深重,无颜回京,恐惹父皇责罚……”
皇帝冷哼了一声。
她语气恳切:“儿臣此次私自离京,皆不过是为了瑞安,父皇心知肚明,万望父皇谅解。如今瑞安已平安归京,儿臣便也再无旁的念想了,只是唯恐寒了父皇的心。”
“恰逢父皇千秋节,边关又是捷报频传,喜上加喜,因而在路上耽搁这许久,颇费了些心思寻了件上得了台面的宝物,进献给父皇作贺礼。”她说着,扭头示意旁侧的宦官呈进来一只盖着绸布的红木托盘。
她移步过去,抬手将绸布掀起,金光霎那间一闪。
那是一只红珊瑚桃式盒,以足金为胎,外缀红珊瑚,雕刻云龙纹,正中镂刻一个寿字,精致极了,是难得一见的巧夺天工之物。
在太元帝难掩惊艳的目光中,赵嘉容适时拱手俯身下拜:“惟愿父皇千岁万岁,护佑大梁江山和子民。”
皇帝接过那只寿盒,捧在手上把玩,轻轻摩挲红珊瑚上的云龙纹。那龙纹刻得栩栩如生,盘旋翱翔,似要直冲云霄。适才听闻捷报时的心潮澎湃再度席卷上皇帝的心头。
“你可知边关有何捷报?”他状似无意地问了句。
赵嘉容字斟句酌地答:“回京途中便听闻太子殿下与谢将军一齐北上西进,其剑所指似乎是……安西。”
皇帝也不藏着掖着,径直道:“正是。眼下太子已顺利攻破于阗城,收复了于阗。”
她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眸光一闪,敛去眸光里的嫌恶,脸上适时浮现惊讶,又转而演变成喜悦,笑意盈盈地道:“天佑父皇,天佑大梁。此番收复失地,便是父皇千秋节最好的贺礼,儿臣这些小把戏可就不值一提了。”
原想再顺势违心地夸赞太子几句,又觉惺惺作态反倒适得其反,便作罢了。
皇帝不置可否,转手让宦官将那只金胎红珊瑚寿盒给包好收起来。
“你退下吧。”他眼也不抬地摆了下手,“再不可有下次。”
她再度俯身下拜:“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
公主府的车架在宫门外早已静候多时。
玳瑁遥遥望见公主的身影,立时便迎了上去,有些紧张地问:“圣人可曾为难公主?”
赵嘉容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若非那封战报和那只金胎寿盒,今日少不得要脱层皮。
马车启程,驶向公主府,沿途坊市里的欢声笑语隔着车帘传入耳中。
赵嘉容掀开车帘往外瞧,发觉这座都城似乎比离开时要热闹许多。滚滚烟火,鼎沸人声。
茶楼酒肆里更是热闹非凡,说书的连夜换了话本子,眉飞色舞地讲起谢大将军攻打安西的英勇事迹。酒桌上有人兴致勃勃地开了赌局,赌谢大将军此番必定能一举收复安西,铜板儿哗啦啦砸在桌上,有几枚掉落在地也无人在意。
收复于阗的捷报才刚呈进大明宫,尚未在市井间传开。
玳瑁见公主迟迟未放下车帘,转头望过去,瞥见公主脸上的柔和笑意。她顺着公主的视线往外瞧,试探着问:“不若去雅间喝杯茶?”
“也好。”公主应下,“着人去政事堂传个话,让怀仁下值了来见我。”
玳瑁领命,叫停了马车,引公主入茶楼。
雅间隔去了各色人等,却隔不绝大堂里隐隐传过来的吵闹声。掌柜战战兢兢地告罪,公主只道无碍。
茶水煮沸后,茶香四溢,清香扑鼻。
比杨怀仁来得更早的是文莺。玳瑁在凉州带着她熟悉了靖安公主埋在西北的情报网,如今回京便也逐渐让她参与到其中来。
文莺着一身利落的圆领袍,行色匆匆地进了雅间,拱手向公主禀报西北急函。
袅袅茶雾之中,赵嘉容忽然心跳骤停了一瞬,转而又砰砰砰地极速跳动起来。
“你说什么?赫达全部撤军了?”她唇齿紧紧咬了下“全部”两个字。
文莺颔首:“正是,驻留疏勒镇的吐蕃军不足千数。”
可驻守在疏勒镇外虎视眈眈的安西军足有数万人之众。
赫达他怎么敢?把疏勒镇拱手送进荣建的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