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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边关事变,公主恐已有多个不眠之夜。北上这一路以来,劳神操心,日夜赶路,想必已然疲惫至极。
谢青崖匀了匀呼吸,轻手轻脚地近前去。
见公主披着身轻薄的中衣,斜倚在榻边,一手扶额,一手持行军图,乌发濡湿,双眸紧闭,眉头紧锁。
他静静地望了许久。
正出神,忽觉有水珠自公主发间滑落,啪嗒一声没入牛皮纸制成的行军图里,晕出一个深色的圆圈。
他这才发觉公主沐浴后并未绞发。如此湿着长发睡深了,醒来必会头疼。
谢青崖指尖触及一缕湿润的青丝,正犹豫是否要叫醒公主之时,便见她眼睫轻颤起来。
下一刻,眼刀便甩了过来。
“滚出去。”
第59章
谢青崖下意识松了手,退后了半步。
待回过神来,在公主不近人情的目光里,他捏了捏濡湿的指尖,心下不免有些戚戚。
奈何公主只睨了他一眼,便又低头端详那行军图去了,置他如空气。
谢青崖心里越发不是滋味儿。于是他大着胆子抗了命,非但不曾滚出去,还凑上前去瞧那行军图。
待公主察觉,横眉之时,他心下一慌,一声低喝,脱口而出——
“赵无忧!”
赵嘉容猝不及防,一瞬的怔忡之后,拧眉瞪着这胆大包天、出言不敬之人。
她活了二十多年,从未有人如此直呼过她。
她目光不善,冷声道:“怎么,领了几日的兵,打了几场仗,便有胆子在我面前逞威风了?”
城门之下,三军之前,为掩人耳目做的戏,他还当真了不成?
谢青崖立时毕恭毕敬地垂着眼道:“臣……不敢。”
短短三个字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他此次北上,颇多艰辛,死里逃生,纵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赵嘉容斜睨他几眼,不再作声了。
她垂眼瞧那行军图,目光在庭州打了个转,须臾后,头也不抬地问:“何时到的庭州?”
谢青崖杵在那进退两难,闻言方如获大赦,答:“五日前。”
从他离京到如今,已有近一个月,拖延到五日前方抵达庭州,委实是出了变故。
“臣在甘州遇袭,此后屡遭阻挠,方耽误了数日。”他说着,抿了抿唇,又接着道,“有负圣人和公主所托。”
公主仍自顾自看着行军图,并未再出声。她目光往下移,自凉州往北,经由甘州,至庭州,其间途径肃州、沙州、伊州、西州……每一座城池都是荣建设伏刺杀的好地方。
她暗暗咬了牙。
谢青崖觑着她的脸色,试探着问:“公主可曾收到臣的信件?”
赵嘉容眼帘低垂,淡声道:“除了烤羊腿的那一封,想来其余尽数被扣在了凉州。”
他闻言,心想那些信果然不曾送入京城。自他遇袭以来,他递了好几封急信回京,却迟迟不闻京中半分动静。这才有了那封半句不提正事的信。
“凉州刘肃?”谢青崖蹙眉。
那刘肃年年兢兢业业地在公主跟前表忠心,背后效忠的竟是荣建吗?
可公主此番领的兵也正是凉州军,人数不少,足有五千之众,已近凉州守军半数。
公主并未多言,只道:“凉州暂且无虞。”
谢青崖眼见屋内气氛平和下来,移步去取来了干燥的布巾,绕至公主身后,为她绞发。
公主任由他动作,恍若不察。
到底也并非日日伺候人的手,难免生疏。他只得轻之又轻,以免扯痛了她。垂眼见她背后的衣裳已然被湿发浸湿了一大半,透出光滑细嫩的皮肤,衬得身上的棉麻中衣粗硬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