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涂鸦（第2页）

“泪子。”初春轻轻拉了拉好友的袖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美琴的方向。泪子顺着看去，只见美琴虽然依旧站着，但脸色似乎比刚才苍白了一点点，眼神也有些放空，似乎在专注地感知着什么。泪子立刻会意，闭上了嘴。

美琴确实在感知。那种对碎片的微弱“排斥感”在持续，而周围空气中，似乎开始弥漫起一股极其稀薄、难以形容的“味道”。不是气味，更像是一种存在性的“杂质”，让本该均匀的电磁背景场产生了极其细微的涟漪。这种感觉让她本能地感到不舒服，不是恐惧或厌恶，而是一种类似于精密仪器检测到环境参数超标时的“报警”感。

“黑子说得对。”美琴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这里有点……让人不舒服。我们回去吧。”她主动提出了离开，这顺从的态度让黑子松了口气，却又因那份“不舒服”而更加揪心。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时沉默了一些。泪子还在嘀嘀咕咕地猜测涂鸦和碎片的来历，初春则埋头在笔记本电脑上快速记录和分析刚才的数据。黑子紧紧跟在美琴身边半步之后的位置，像一个无声的护卫。

美琴走在中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工厂区的“排斥感”和“杂质感”随着距离拉远而迅速消退，但她体内，那白金色的能量却似乎被轻微地扰动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荡开几圈微澜后重归寂静。她尝试去追溯这扰动的源头，记忆却只反馈给她图书馆的书架、黑子的笑脸、墙上怪异的涂鸦和冰凉的金属碎片……连贯，清晰，却没有答案。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依旧没有伴随应有的焦虑或急切，只是一个冷静的、待解决的“问题”。

就在她们即将走出第十学区，回到更繁华的第七学区主干道时，美琴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她的余光似乎瞥见侧后方某栋高楼顶层的阴影里，有某种东西动了一下。不是人，更像是一团不定形的、与环境色融为一体的暗影，瞬间收缩消失。

是错觉？还是……

她停下脚步，转过头，凝神望去。楼顶空空如也，只有锈蚀的金属支架和傍晚渐起的风。

“姐姐大人？”黑子立刻警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怎么了？”

“……没什么。”美琴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好像看错了。”她没有说出“暗影”的猜测，因为那听起来太像都市传说，也因为她自己都无法确定。

但黑子却记住了这个细节。姐姐大人的感知，或许比她们想象的更敏锐，也……更脆弱。

当晚，常盘台宿舍。

美琴洗漱完毕，换上了睡衣。黑子抱着枕头，故技重施地想蹭到美琴床上“一起进行能力稳定性的夜间监测”，被美琴用平静却坚定的眼神制止了。

“黑子，我累了，想自己休息。”她说，语气没有不耐，只是陈述事实。

黑子僵在原地，看着美琴掀开被子躺下，很快呼吸变得均匀。那拒绝是如此干脆，甚至没有给黑子留下撒娇耍赖的空间。因为那不是带着羞恼的抗拒，而是一种近乎绝对的、划清界限的淡然。

黑子默默地回到自己床上，关掉灯。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白天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美琴指尖的白金色电弧、对涂鸦的静电反应、对碎片的敏锐感知、还有最后那可疑的回头……

（不是普通的能力不稳定。）黑子攥紧了被角，（那银色的纹路、记忆缺失、情感变化、还有这种对异常存在的感应……姐姐大人身上，一定发生了更严重的事情。和昨晚的失踪有关，和那个……我们不知道的世界有关。）

（而我，却只想把她藏起来，藏在这个看似安全的日常里。）愧疚感再次啃噬着她的心。但想到敖岛魅零那些人的面孔，想到美琴可能再次被卷入那些危险而陌生的羁绊，那份独占的、带着私心的保护欲又顽固地升腾起来。

（至少……在我弄清楚一切，在我变得足够强，强到能真正站在姐姐大人身边面对一切之前……）黑子侧过身，凝视着对面床上模糊的轮廓，（就让这份“遗忘”，成为她的保护壳吧。由我来过滤掉所有危险的信息，由我来应对暗处的异常。）

（这次，一定。）

窗外，学园都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第十学区那面诡异的涂鸦，在无人注视的深夜里，图案中心一个微小的“眼状”结构，几不可察地转动了极其微小的角度，仿佛真的在凝视着什么。更遥远的、近乎地面轨道上，某片未被回收的、沉默的残骸深处，一丝与涂鸦同频的、惰性而隐蔽的波动，如呼吸般悄然起伏了一次。

周日即将结束，而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正在这座战争的都市里，缓慢地苏醒，并将目光投向了那位身上萦绕着白金电弧的少女，以及她身边那位下定决心要成为“唯一守护者”的、不自知的潜在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