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阏氏凛然玉石碎 张骞倾泪归长安(第5页)
那是多么遥远的事,司马无法确定眼前这个不速之客就是当年奉诏西去的使节。
“你有上书,可以留在这里,在下自会转给朝廷的。”
“不!本使要马上见皇上。”
“这个……恐怕……”
“难道司马没见过这汉节么?”
司马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也不能怪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些呢?张骞离开长安的时候,他也许还是一个郎官……
也难怪,就在他们说话的时候,从这阙门前走过了多少身影,几乎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张骞叹了口气,对司马道:“本使就在这里等着,你只要将这汉节交给包公公,就什么都明白了。”
是的,如今只有这汉节才能证明他的身份。
包桑看到汉节,忙对司马道:“请来人速到塾门等候,咱家这就去禀奏!”说完就急转身,跑着进了宣室殿。
“皇上!张骞回来了。”
“嗯?你说什么?”刘彻手中的竹简哗啦啦地掉在地上,“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皇上!张骞回来了。”包桑欣喜的眼角泪花盈盈,尖细的嗓子因为激动而发出颤音,“皇上!张骞回来了。看,这就是当初皇上交给他的汉节。”
“快拿给朕!”
刘彻接过汉节,当年横门外宏大的欢送场面在一瞬间复活了——那奋蹄昂首的红鬃马,那长长的车队,那健壮的三百名勇士,还有那持节的张骞。
“张爱卿!你终于回来了。”
抚摸着汉节,刘彻的眼圈红了:“快!快叫三公九卿及在京二千石官员上朝,朕要大摆朝仪,在未央宫迎接张爱卿!”
“诺!”
这个夏日的中午,未央宫宣室殿,张骞与刘彻在这里重逢了。
“皇上!臣……张骞……回来了。”张骞忘记了那些刻板式的话语,“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刘彻面前,泣不成声了。
刘彻匆匆站起身,走到张骞面前,手颤巍巍地拂过他蓬乱的头发。
曾经光洁的额头,被秋霜和冬雪耕耘出一道道的深沟,隐约可以看见残留在脸上的塞外尘埃;被密密匝匝胡须衬托的熟悉面孔上,布满了殷红的血丝,还杂有伤痕;只有一双泪水盈盈的眸子,在他面前展现着一个臣下的忠诚、不屈和坚毅。
刘彻扶起张骞,用目光、用力量传递着一种欣喜:“回来了!爱卿终于回来了!”
“皇上,臣回来了!”
“微臣堂邑父叩见陛下!”
“这一路上多亏了堂邑父,臣才多次化险为夷。”
张骞说着,就拉过刘怀:“臣还为皇上带回一个人。他就是隆虑公主之子,匈奴名唤呼韩琅,公主为了寄托对皇上和太后的思念,为他起名刘怀。快!快拜见皇上。”
刘彻把刘怀揽在怀中,细细地端详,从他的眉眼中就看见了公主的影子,他轻声地问道:“公主还好么?”
“是公主给了臣继续西行的机会。后来听说军臣单于去世,伊稚斜篡夺了单于之位,再后来的变故,臣就不知道了。”
“怀儿,从此长安就是你的家。”
这是刘怀第一次看见舅父,便有点拘束地说道:“谢陛下。”
一切都过去了,要紧的是张骞回来了,这对刘彻来说,他急于要知道的是凿空西域的情况。
刘彻对包桑道:“安排他们沐浴更衣,朕要在宣室殿设宴为张爱卿、堂邑父和朕的外甥洗尘。另外,如无重要之事,大臣们这几天就不要来烦朕了。”
一连三天,刘彻都在倾听张骞讲述他的见闻,刘彻的思想和情感竟日竟夜地在西行的路上飞驰,他似乎又回到了早年与韩嫣同榻而卧的岁月,甚至都没有去看皇子和卫子夫了。
随着张骞的叙述,远方的世界在刘彻面前呈现出斑斓的画面。
那一夜,张骞带着纳吉玛和儿子,与随行的三百余人离开单于庭。他们赶着羊群,星夜奔向匈奴河畔,在安排好放牧事宜后,他们几乎没有丝毫停息,就向大月氏国进发了。
当他们到时,才从百姓口中得知,月氏人在乌孙和匈奴的夹击下,被迫继续西迁,进入咸海附近的妫水地区,在那里建立了新的家园。听到这个消息后,他们不得不折向西南,进入焉耆,再溯葱岭河西行,过库车、疏勒,翻越葱岭,才到达了大宛国。
现在,咀嚼一路艰苦的行军,连张骞都惊异自己不知是怎样用一双脚丈量了那广袤的土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