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旧金山复仇(第4页)
小玉心中一堵,这次真的感觉受到了侮辱。她抬头正视着谢安娜说:“既然安第斯先生开口了,那我也有我的条件。我不需要250万美元,我只要150万美元,但必须明天就给我。现金或银行支票都可以。我相信安第斯先生的诚意,也请你们相信我的诚信!”
谢安娜面露意外之色,沉思片刻说:“我需要征得安第斯先生的同意,你等我消息。”说罢转身,向骆驼招手,“你跟我来。”
骆驼连忙小跑着跟上,两人走出套房。小玉紧跟着反锁了房门,走进卧室,Kevin已然站在卧室中央。小玉把卧室门也反锁了,低声说:“我已经猜到了。”
Kevin却满脸疑色:“安第斯直接跟你提过吗?”
小玉摇头:“没有。不过,刚才在午夜新闻里,他跟记者说,我不会留在美国接管他的事业,也不打算继承他的财产。我本来还在纳闷儿呢。”
Kevin皱眉沉思道:“不,你不了解安第斯,他也非常的狡猾!也许,你就是他的外孙女,只不过,他只是要利用你除掉布兰克,而并不想把财产留给你!我了解他,他是做得出这种事的。”
小玉黯然一笑:“随他吧,我无所谓。100万,够你祖母用的吗?”Kevin一愣,随即醒悟,一把抱住小玉双肩,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小玉轻轻挣脱出来,低头说:“我要留50万。”
小玉仰头看着Kevin:“他不愿意给我,我怎么要?”
“他已经向全世界承认了你是他外孙女,也说过想把财产都交给你,怎么好意思改口呢?”
“可我未必是他的外孙女!”小玉不耐烦起来。Kevin则提高音量:“我猜你就是!我有我的理由!”
小玉哑然看着Kevin。Kevin开口解释道:“从很久以前,我就在试图破解一些人的电子邮箱和Anphone,其中包括安第斯、布兰克,和布兰克的助理亚瑟的。Anphone为用户提供一种叫作‘云端’的服务,把每个用户的所有信息都上传到一个统一的服务器中加以保留,这个叫作‘云端’的服务器就在安第斯公司的地下室里,那里有2000个机架,几十万台服务器,不停收集全世界所有Anphone用户手机中的信息,甚至包括那些被删除的信息。我试图破解的人都使用了最高级的安全措施,而且时常更换密码,所以我只能偶尔截取只言片语,但大约半年前,我曾经截获了几条信息,是发到亚瑟手机上的。因为内容很重要,所以我一直熟记在心里。那几条信息该是布兰克的人从中国发出的,因为信息的内容都是围绕一个人在中国的行踪,我猜应该是安第斯先生派去中国寻找继承人的私人侦探。按照那几条信息判断,安第斯的继承人应该和东北一个叫朝原的地方有关,而且又在北京生活。在你来美国之前,布兰克就已经调查过你的背景,你在北京工作,你的身份证正是朝原发的。这不是跟你都完全吻合?”
“为什么得出这样的结论?那几条信息具体说了什么?”
“第一条短信,说他跟着目标人——也就是安第斯派的密探——到达了朝原。第二条短信,说他已跟踪了三天,目标人一直留在朝原,却并未发现他主动和谁取得过联系。下面再一条短信,说目标人突然去了长春,并经长春回到北京;再下面一条短信,是说目标人在北京逗留了两天,每天四处游走,依然不和任何人联系;最后一条短信,是说目标人已经离开了中国,但最后在北京的三天里,虽然四处游走,却去过一座白色写字楼好几次,观察写字楼出入的人流。因此发信息的人判断,安第斯的继承人应该来自朝原或长春,却居住在北京,而且最后三天都曾到过那片写字楼。但发信息的人无法找出继承人到底是谁,因为目标人没和任何人接触,出入写字楼的人又很多。”
一座白色写字楼——几个字令小玉心中一动,问道:“你知道那座写字楼在哪儿?”
Kevin努力想了想说:“我记得,好像是叫什么村……”
“好像是的!你的确常去?”
小玉点点头,她的确常去。以前,她常去那里陪可赋加班的。Kevin再次握住小玉肩膀:“继承人一定就是你!给你东北的姥爷打电话!问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开通国际长途。”小玉看一眼床头的电话机。
“这好办!”Kevin从衣兜里掏出钱包,打开并抽出一张信用卡。小玉心想,这大概也是昨夜那驾车人带给他的:“算了吧,只要他同意给我150万……”
“Joy!打吧!”Kevin把信用卡塞进小玉手中。
电话只通了五分钟。姥爷从午睡中被电话吵醒,半醉半怒着用东北话骂人:“你姥爷还喘着气儿呢!你当我死了也成,咋还非得给我戴绿帽子?”姥爷的回答干脆利索,不留余地。小玉的母亲、外婆、外婆的外婆都是东北农民,跟上海从来没有过任何关系。谢安娜的确没说错,小玉根本就不是安第斯的后代。
姥爷却仍喋喋不休,在电话里抱怨说:“多些日子了,你连个屁都没有,冷不丁打个电话就扯这些气我!你老妹儿眼看要嫁人了,你好歹也是我的亲外孙女儿,也算是个当姐的!咋的也得表示点儿吧?”
这些年来,姥爷对小玉一向客客气气,难得如此粗鲁直接。“老妹儿”说的该是那后姥姥家最小的孙女儿。姥爷从来不跟小玉提起那一家人,因为小玉一向和他们格格不入。这次肯定是喝了酒,所以把多年的牢骚发了出来。原来姥爷对她始终有所期待,只是不好意思提。小玉不禁心生愧意。多年不曾回家看看,本该赶在老妹儿成婚之时,去朝原给姥爷做个脸。其实多个妹妹有何不好?刚刚逃过一劫,一切细小平凡都显得弥足珍贵。“老妹儿”这样久违的家乡词汇,突然在耳边响起,竟然格外的亲切。
然而,除了亲切之外,又有一些怪异。仿佛某种特殊符号,代表某种隐晦含义,隐藏在记忆深处,一时找不出来。小玉闭目努力地思考,却无论如何想不起在哪儿听过。
Kevin并不知小玉的心思,在一旁自言自语着:“这就怪了!真的不是你吗?还能有谁来自朝原,在北京生活,还经常光顾那座写字楼?朝原的人口多吗?有很多朝原人在北京吗?”
小玉正在专心思考,无意间听见Kevin的只言片语,心中却仿佛突然一道闪电。谢安娜的话又在耳边:“你的身世和安第斯先生真正的后代有相似之处。”
相似之处!同样来自朝原,同样在北京工作,同样地出入中关村的白楼!难道真正的继承人,是他?小玉一时激动得喘不过气。她对着Kevin急道:“快!我还得用一用你的信用卡!”
5
下午的阳光穿过病房的窗户,在窗台上涂抹了一层亮白。夏可赋斜靠在枕头上,凝视窗外一株落叶飘零的杨树。右腿依然被石膏包裹,却已不如昨天那么疼。其实已经可以出院了,但不知为何得到了医生的特别照顾,不但没被赶出医院,反而被转至高层的单人病房,不但整洁舒适,还带独立卫生间。他甚至曾经怀疑,自己除了腿伤,也许还有更严重的绝症?朋友和医护人员都在向他保密。果真如此的话,他还能有多长时间?小玉知道吗?
手机像是跟他心有灵犀似的,偏在这时响起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来自异国的号码。夏可赋艰难地抓起手机,动作过猛而引发腿部一阵剧痛。他强忍着疼痛,按下接听键,几秒钟的沉默之后,他听到那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可赋?”
泪水突然就涌出眼眶,让他毫无准备。他问:“你还好吗?”声音干涩嘶哑。一句极普通的常常被用来敷衍的问候,此时却饱含着难以言喻的感情。
“我一切都好。”小玉的回答很简单。这原本也常是敷衍的回答,可赋却能听出真实的含意。他心中顿时宽慰了些,眼眶再度湿润了。
小玉又沉默了半天,像是有千言万语似的,却也只问出一句:“你也还好?”
可赋苦笑着回答:“好,只伤了点儿皮。”
小玉又沉默了。其实在听到声音的一刻,也就放心了一半,但听到一个“伤”字,心疼却是难免的。她强迫自己用冷静的声音问道:“我有些问题要问你,这些问题很重要,你一定要如实回答。我一会儿会向你详细解释的。”
可赋的心再次悬了起来,却又有些隐隐的快意。因为不论她在经历什么,似乎都与他有关。他忍受着腿痛,又坐起来一些,把手机用力贴住脸颊,机身热热的,像是贴着一个光滑的面颊。
小玉的问题有关可赋的童年和家庭。他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些,但她问得很认真,他只能也认认真真地作答。可赋出生在朝原,母亲是当地国营工厂的职工,父亲则是附近的村民。母亲嫁给父亲,是公认的下嫁。父亲是进城的倒插门女婿,没有铁饭碗,只能做些小生意,原本就被老婆家的人看不上的,自然也不给看孩子。女婿只好把自己的爹妈从乡下接进城里来看孩子。后来,可赋的母亲下了岗,父亲用小生意的一点积蓄学会了开车,加上母亲下岗赔偿金,购买了一辆二手面包车,做起小巴生意。母亲充当售票员和会计。在可赋七岁那年,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父亲因为着急回家出了事故,父母双亡,连同一车十几名乘客。说到此处,可赋一带而过。心却疼痛难当。好在小玉并没追问事故的细节,她更关心的,是可赋的祖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