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台北寻谜(第5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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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evin和小玉搭乘最后一班高铁返回台北,全程仅需一小时三十分钟。Kevin格外懊悔:早先就该选择高铁的。出租车实在浪费了太多时间。Kevin又一转念,出租车也来得太巧,是不是也是圈套?再一想,如果骆驼想要跟踪他和小玉,实在还有更简单的办法。Kevin不禁心里一抖,懊悔怎么早没想到这些。于是沉默着检查自己的背包,里里外外都查遍了,并没发现什么可疑之处。小玉见Kevin检查自己的背包,大概也猜出他的用意,所以并不多言,默默地把自己的背包也交给Kevin检查。Kevin不好意思接,小玉就自己拉开拉锁,一件一件把背包里的东西拿出来。拿出内衣**的时候,不禁也面红耳赤,但还是强忍着都拿了出来。整个背包都拿空了,却也没发现什么。Kevin仍不死心,一只手在背包里面,另一只手在背包外面,仔仔细细摸着,终于从夹层里摸出一粒纽扣大小的金属颗粒。小玉吃了一惊,心想这难道就是定位跟踪器,或者窃听器?正要开口问,嘴却被Kevin一把捂住。小玉连忙住了口,看Kevin再小心翼翼地把那小东西放回背包夹层里,趴到小玉耳朵上低声说:“定位用的!看上去不能窃听,但为了保险起见……”Kevin把声音压得更低,热气直吹进小玉耳朵里,“现在还不能让他发现,咱们已经识破了他的手段。不然,护照就不好弄了!”
小玉无论如何想不出答案,唯一能确定的就是,骆驼肯定不是记者。小玉看一眼Kevin,Kevin正小心翼翼地把背包放回行李架上,一声也不吭。她知道Kevin担心那小东西不仅能定位还能窃听,所以也不敢多言,不能和Kevin讨论这件事,心里真是憋得难受。
列车于11点55分抵达台北。两人走出车站,直奔24小时便利店。Kevin拿了一瓶红酒,小玉又拿了一瓶金门高粱酒。论喝酒北方人才是行家。骆驼操地道北京口音,一瓶红酒肯定搞不定他。Kevin却摇摇头,把高粱酒放回货架上,对小玉低声耳语:“这样他会疑心,还是用这个。”说罢从药架取下一瓶泰诺夜片。两人又买了些零食,Kevin买了一本便笺。出店后找个僻静街角,撕下便笺叠成两个小纸袋,各放入三片泰诺夜片碾成细粉,交给小玉一袋,自己留一袋:“这个收好,见机行事!”
两人回到旅馆,房间钥匙不在前台。Kevin在小玉耳边低语:“他在等着我们!”两人上楼,按一下门铃,骆驼果然来开门。六目相对,三人居然都格外冷静,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才回来?”骆驼嘻嘻笑着问,小黑眼珠却没闲着,在眼缝里闪闪发光。Kevin和小玉并不多言,径直走进客厅,把酒和零食放在餐桌上,从柜子里取出两只酒杯对饮,只当骆驼不存在。骆驼在旁看了几眼,终于忍不住开口:“这是有啥说法?”
“没啥说法,想喝一杯。”小玉随便一答,没用正眼看骆驼,满脸不屑,心中却在盘算如何引诱骆驼也来喝一杯。
小玉举杯对Kevin说:“感恩节快乐!”
Kevin举杯相应:“谢谢!可惜没有火鸡!”
骆驼在一旁吃惊道:“今天是感恩节?”随即掏出手机,“真的嘿!11月26日!你们这些洋玩意儿我还真弄不明白!”小玉心中暗喜,骆驼却又没了下文,交叉了双臂,哼着小调转身要走。小玉心里一沉,这件事真是不容易。之前互有敌意,此刻难以突兀邀请他一起喝酒的。
骆驼摇摇摆摆地走向冰箱,Kevin向小玉投一个眼神,让小玉不要着急,过会儿也许还有机会。骆驼却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洋酒,重重放在餐桌上:“来这个?伏特加!”
不知过了多久,小玉突然醒转,眼前小半瓶红酒,远处两只空杯。心中一惊,忙抬头,太阳穴一阵狂跳。还好Kevin和骆驼都在,两人都平躺在地毯上打呼噜。电子钟显示早晨5点半,竟然一觉睡了五六个小时。小玉强忍着太阳穴的疼痛起了身,手脚尚且灵便。先翻遍房间,没见护照踪影,恐怕还在骆驼身上。骆驼睡得像头死猪,大张其口,鼾声震天。小玉试着轻轻碰了碰他,丝毫没有反应。小玉胆子大起来,从外面摸了摸上衣口袋,好像确实有些什么。小玉心中暗喜,悄然伸手进去,却摸出两张硬纸片。仔细一看,是高铁票。一张是台北车站到高雄左营,开车时间是下午1点30分;另一张是高雄左营到台北车站,开车时间是晚上7点。看来抄老教授家的果然是他!上衣口袋查遍了,再查牛仔裤。小玉轻推骆驼,他微微翻个身,屁股兜露出一半,果然内有硬物,形状方正,大小也与护照类似。小玉心里一喜,正要伸手去抽,骆驼却偏偏又翻个身,把屁股压紧了。小玉绕着骆驼转了一圈,心急火燎却又无计可施。骆驼的身体看上去格外瘦小,似乎小玉都能把他拎起来。但骆驼绝非常人,若要真的惊醒了他,恐怕护照再也到不了手了。或者……小玉突然心生一计:实在不行只能把他打晕。小玉蹑手蹑脚拿起空酒瓶,心跳加快,呼吸困难。她个性内向文静,暴力于她相隔万里。就在这时,骆驼突然一阵干咳,随即翻身继续睡,屁股兜儿完全露了出来。小玉大喜,放下酒瓶去搜索骆驼的裤兜。骆驼人瘦裤松,轻易就把里面的两个本子抽了出来,果然是她和Kevin的假护照。
小玉悄悄推醒Kevin。Kevin身强体壮,酒量也不差,却也纳闷儿为何一醉就睡了这么久。两人把必备的衣物和骆驼置办的行头统统塞进Kevin的背包,小玉的背包被腾空了,索性扔在旅馆里不带。除了那一粒跟踪器,说不定还有其他“小玩意儿”。小玉其实还挺心疼的。背包虽然一点儿不贵,却是可赋送的,她一向不离手的。Kevin的命令却很坚决。她狠了狠心,把背包扔下,心想着就算把跟可赋的感情扔下也好。可又一想,不是眼看要去上海?回北京也就不难了,也许还能跟可赋见上一面?想到这里心中又五味杂陈,逃难似的赶快跑出旅馆,没敢再回头看一眼那空背包。
Kevin也皱眉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一切过于顺利?”
小玉细细回忆昨夜经历,却又想不出什么太大疏漏:“可能,他……就是喝得太痛快了吧?你们俩谁先醉的?”
“我不太记得了。应该是他先醉的。我只记得看到他躺在地板上。可是,”Kevin面露疑云,“你为什么这么问?你不是在装睡吗?”
小玉摇头道:“我是真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你们俩都睡着了。我觉得我没喝太多啊,不知道为什么也醉了?”Kevin立刻警觉起来,挺直身子,睁大眼睛:“那东西还在吗?”
“在啊!刚才我还检查过的。”小玉边说边把手伸进皮包,先掏出那封信,又掏出U盘,统统交给Kevin。Kevin松了一口气,把东西又还给小玉说:“收好吧!”小玉正要把东西放回皮包,Kevin又在她耳边叫了一声:“等等!”
小玉赶忙停住手。Kevin一把把小玉手中的U盘又抓了回去,放在眼前细看,随即大惊失色道:“不是原先那只!U盘被调包了!”
“你肯定么?会不会还在包里?”小玉脸色煞白,一遍一遍又去翻皮包,自然是什么都没找到。
“Shit!他是装醉!他在酒里下药了!他比我们高明太多了!”Kevin仰倒在座椅里,双手捂住脸。飞机猛然加速,助跑,呼啸着冲向蓝天。
7
6点10分,桔恩小姐早已穿戴整齐,款款地走进客厅。太阳刚刚升起,光线柔和新鲜。早晨的阳光多美好,年轻人却难以见到。越是年轻就越喜欢偷懒。用人们还在睡觉,不到6点半见不到人影。有时玛丽亚娜早出现一些,前提是男友何塞整夜留宿。今天没有动静,何塞昨夜应该没来。
桔恩小姐从冰箱里取出昨晚备好的食材,她打算做一个新鲜的巧克力蛋糕。布兰克有个习惯,早餐吃块蛋糕。虽然只需一小块,也要新烤的才好吃。布兰克并没提出过这个要求,桔恩小姐却很认真地执行。为布兰克服务了20年,她还从来没给谁留下过任何话柄。她没多少本事或学问,做事却能尽心尽力,不然也无法留在美国。伺候人的粗活她干了半生,餐厅、旅馆、跨国公司她都干过,没有比布兰克家更轻松更合适的了。
蛋糕放入烤箱,桔恩小姐坐下品一口茶。茉莉花茶,芬芳四溢。来美国快30年了,她始终不喜欢咖啡。并不是不习惯,反倒是年少时在上海喝得太多,喝伤了。正如那时过分舒适任性的生活,任性不仅伤身也更伤心。幸福与痛苦仅一线之隔,不仅感情如此,地位尊严和财富都是如此,朝夕之间,贵族变为奴隶,皇帝沦为囚犯。即便过了60多年,每每想起,桔恩小姐心中依然有波澜。
桔恩小姐皱眉起身。是谁这么早登门?不知别人还在睡觉吗?又是“叮咚”一声。岂不是要把夫人惊醒?桔恩小姐赶紧快跑几步,恨不得手中多一支标枪,把门外的人戳到树林里去。
门外之人并不陌生,牛仔裤和皮鞋都没换过。桔恩小姐拉长了脸说:“探长先生,您挑的时间都很体贴啊!”
探长也面无表情:“是的,管家小姐。我想我是很体贴,不然的话,就会凌晨3点来敲门了。”
桔恩小姐强忍怒气:“那您一定会更失望!因为布兰克先生整夜工作,并没回家。”
“没关系。我不是来找他的。”探长微微一笑。桔恩小姐吃了一惊,努力睁了睁眼睛,额头出现一排梯田:“不找布兰克先生?那您是来做什么的?”
探长清清喉咙,摆正姿势:“桔恩小姐,对了,您的名字是叫桔恩吧?”
“是啊!怎么啦?”桔恩小姐点点头,下巴下面也挤出一排梯田。
“桔恩小姐,昨天夜里,我们接到一宗报案,报案者称,家中雇佣的墨西哥裔园丁试图溜进书房,盗窃贵重物品,被女主人当场抓获了。女主人报了案,我们把那园丁带回警察局做调查,发现他是拿着旅游签证来美国的,并没有合法的工作身份。我们问他是怎么找到这份工作的,他起初还不肯说。到后来……他告诉我们,他在美国不认识别人,是您把这份工作介绍给他的。”
“啊,上帝啊!”桔恩小姐睁圆眼睛,两只小胖手按进脸蛋,“探长先生,您说的,不会是……”
“何塞·龚萨雷斯。”
“啊——唔……”桔恩小姐用双手捂住嘴巴,却捂不住满脸的惊骇,就像是正被人推下悬崖似的。
“桔恩小姐!”匆忙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桔恩小姐忙回头,看见玛丽亚娜从楼梯上一溜烟似的跑下来。
“我的上帝!”桔恩小姐低呼一声,迎着玛丽亚娜跑过去,把她截在几米之外,强作镇定地说:“玛丽亚娜,我的孩子!去中国城为布兰克太太请针灸大夫吧!她最近睡眠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