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夺命之旅(第8页)
荧光笔寂静无声,但线路并没有断,因为小绿点还亮着。Steve又补充一句:“在关键时刻,我总会帮你。”
女人终于又娇嗔地开口了:“都帮了我什么?把报告藏起来不给我领导看?你给他看,他也得藏起来。还帮了我什么?就是出了个写匿名信的烂主意?你平时都是这样给自己拉生意的?”
女人哼了一声,不屑而冷淡,再开口却又更加甜蜜:“够。当然够啦!亲爱的,我就知道你最体贴。以后还要继续体贴哦!千万不要反悔!你知道,你的话,我可不只是记在心里……”
Steve淡然一笑。他知道她什么意思。这女人的确厉害,会正正经经地撒娇,更会用撒娇的口气威胁。她其实并不信任他,就像他也并不信任她。但他们彼此需要。这不是一般的合作。这其实是一种较量。
Steve就喜欢较量。针锋相对。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
大约20分钟后,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终于开了。
Steve正巧站在门外。他得确保警察到来之前没人闯进总经理办公室去。米莎的人正在清除桌椅组成的路障。警车才刚到楼下。
门却开了,从里面打开的。思梅手握匕首站在门内,头发蓬乱,脸色苍白,额头和脖子上有干枯的血迹,泪水正不断从双目涌落。
一股血腥的气味贸然而出。思梅身后的办公室正沉浸在暮色之中,几乎全部被灰暗的色调覆盖,唯有那被余晖照亮的彩色玻璃,显得格外绚丽。四壁上悬挂的巨大画框和屋顶的水晶吊灯,此时已彻底失去自身的色彩,留下隐约的突兀形状,仿佛飘浮在空中的怪兽。巨大的办公桌,则好像在海中央抛锚的孤舟,笨重的船体正渐渐下沉。办公桌旁阴暗的地板上,露出两段粗腿,僵硬而冰冷。
Steve瞥了一眼墙边的书柜。已恢复原样,只是架子上的东西摆放得有些凌乱。
思梅沉默无语,仿佛仍沉浸在巨大的惊恐之中。她的身子晃了晃,Steve上前一步扶住她,却并不去碰她手里的匕首。伊万探头向屋里张望。Steve说:“警察来之前,谁也不能进去。”
被Steve触及的瞬间,思梅不禁浑身一抖,胳膊微微颤动。Steve并不吭声,只牢牢抓紧思梅的胳膊。倒是伊万说个不停:“小姐,不要怕!你是正当防卫!我们都知道他挟持了你!”
“人不是她杀的。”Steve淡然道,“那书柜后面还有一部电梯。凶手已经乘电梯逃走了。”
思梅一个趔趄,Steve暗暗加力,扶稳思梅。当啷一声,匕首落在地上。
7
地道无尽的长,死一般的静,完全没有光,只能摸索着前进。
佟远没有手电。手电在赵安妮手里。她本应留在地下室里等待佟远的短信的,可佟远并没在地下室里看见她。大概地下室里也能听到警笛声。就像她说过的:总不能让别人看见她吧?和那工厂又没关系。
她和这家偏远的正在闹纠纷的合资工厂到底有什么关系?据佟远所知,她是华夏房地产的副总,最近遇到些麻烦——一个贪污了公司巨款的下属在三个月前跳楼自杀了,留下一个精神病老婆,天天去法院和报社闹事。她肯定不愿再给自己找更多的麻烦,这会儿说不定已经离开长山了。她才不在乎佟远发生了什么,更不会为了他冒险,这佟远心里很清楚。
但佟远别无选择,只能继续在地道里向前摸索。腹部刀伤并不严重,但足以让他行动不便。每迈一步都钻心的痛。但他并不那么在乎。疼不代表致命。干了这么多年的调查记者,这点儿麻烦还算不了什么。真正的麻烦不是刀伤,而是他该如何离开这里。
他必须成功脱逃。为了完成他的报道,也为了不辜负邢珊的心意。不,应该是思梅。这就对了。这就是印象中的她,藏在白雪之下的暗香。她的声音还在他耳边盘旋,在这漆黑的地道里带来一线希望:“笨蛋!你宁可去坐牢,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废弃的小店里空无一人,赵安妮和速腾轿车果然不在了。茫茫雪野正沉浸在漆黑的夜色里,没有灯光,没有一线生机,唯有北风在不懈地呼号。
借着星月的微光,佟远隐约能看到那条窄路,笔直深入黑暗之中。来时的路他还记得。他提起一口气,沿着路走下去。走了大概十几分钟,来到一个丁字路口。这正是通往长山镇的大路,路程遥远,起码二三十公里才有人烟。另一头大概和那所工厂相连,距离倒是不远,但工厂恐怕是绝不能回去的。
又是一阵狂风,寒意刺骨。刚刚步行了十几分钟,身体已像掉进冰窟窿里。佟远在东北长大,了解这种冬夜。过不了几分钟,寒气就会彻底穿透皮衣。这种衣服不是在东北室外御寒用的,更不用说在夜里。他本以为这只是另一次短暂的陪行,时间紧迫,而且赵安妮的出行一般都很舒适便利。
没承想这一次却变成野外求生。
零下几十度的冬夜,准备不足就意味着死亡。佟远意识到形势严峻,不禁倍感焦虑:这么远的夜路,走是走不出去的。回那废弃的小店,没任何取暖措施,大概也熬不过漫漫冬夜。如果钻进地道,或有一线生机,但明早必定冻得半死,精疲力竭,想走也走不动了。即便有人在地道或者小屋里发现了他,也只能是调查谋杀案的警察了。
佟远又想起思梅,心中不禁狠狠一痛。他让他心爱的女人替他顶了罪名!这怎么可以?他一阵冲动,想要掉头从地道里走回工厂去。可他又怕让思梅失望。他要是逃不掉,就更对不起她了。
只能打电话求救。打给谁呢?报警肯定行不通,自己身上还有刀伤。赵安妮呢?这可说不准。赵安妮不会轻易返回这里,那位司机刘哥也不会。不是都怕被人看到吗?打给同学或朋友呢?最近的也在几百公里之外。
佟远一时拿不定主意,可还是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居然没有信号。看来,除了步行去长山镇,没有其他选择。碰碰运气吧。也许能搭上车,或者找到手机信号。刚才在路上,赵安妮不是还一直在通电话?
佟远翻开手机,动作艰难而迟缓。他得为思梅留下些什么:比如一段文字说明——人是他杀的,一切和思梅无关。这样也许能替她省却一些麻烦。这辈子他也帮不了她别的了。他还要留给她一句话,尽管她也许明白,可他还从没亲口说过。这短信就算此刻发不出去,也会留在手机里,以后总归会被人发现的。
竟然有了信号,一个格而已。佟远一阵狂喜,信号却又没了,像是在故意跟他捉迷藏。而且电量只剩1%,他是真的绝望了。父亲,母亲,思梅,真的再也见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