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新的突破(第8页)
老方的朋友有个远房亲戚,在叶永福的桑拿会所里打工。远房亲戚提供了一些人名,据说都是最近一两年会所常来的客人。但十几个名字都很常见,无法进一步深入调查。
时间紧迫,燕子只好把希望都寄托在刘玉玲和张红身上。叶永福、刘玉玲和张红都是香港福佳的董事,是香港福佳那三家BVI股东表面的控制人。刘玉玲正好二十岁,是个在美国留学的“富二代”,而张红则是在香港待产的无聊的年轻太太。两位背后必定另有其人。香港福佳把大同永鑫的一堆旧机器高价卖给了香港怡乐集团,叶永福、刘玉玲和张红背后的人,应该就是这笔“坑人买卖”的实际受益人。
张红的爱人姓黄,叫黄志新,祖籍山西万沅,服务处所是“县政府”。看来,香港福佳的第二个控制人就是黄志新(第一个自然是叶永福),而且他与县政府有关。至于是不是像张红所说,是县长秘书,则需进一步找人打听核实。
刘玉玲的母亲是崔秀琴,山西大同人,服务处所一栏填的是“粮农”,文化水平是“小学”,照片上看绝对是农民,无论如何不像是能操控上亿元交易的人。刘玉玲的父亲叫刘满德,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信息。“刘满德”这名字隐约有些面熟。燕子查阅老方提供的万沅桑拿的常客名单,里面果然有个“刘满德”。看来刘满德正是香港福佳的第三个控制人,他通过自己的女儿刘玉玲代持股份。
燕子把刘满德、黄志新和万沅机械厂都加到那关系图上:
叶永福是地头蛇,黄志新是县长秘书,那刘满德又是何许人也?香港怡乐集团又不是傻子,为何要买一堆不值钱的旧机器?莫非刘满德和香港怡乐集团的内部管理者有勾结?香港怡乐集团的董事长叫TedLau。广东话中“刘”的发音,正是“Lau”,难道是刘满德的亲戚?
燕子赶忙打电话给“渠道”调取刘满德的信息。服务商问有没有生日或照片。燕子说没有,不过应该有五十多岁。“刘满德”不像“张红”和“刘玉玲”那么常见,即便把全山西省的“刘满德”都挨个查一遍,燕子也在所不辞。
然而十分钟没到,“渠道”就打来电话:并无年龄在40岁到70岁之间的“刘满德”。不仅山西没有,全国都没有。可根据之前的调查,崔秀琴的配偶明明就是“刘满德”。燕子问这是何故,对方也给不出确定的原因,只说有时候信息更新不及时,不知是不是改名、死亡或者移民了。
燕子只好再打电话给老方,请他帮忙进一步调查刘满德的背景,打听一下他是不是改名了,或者原名不够准确,还要看看他有没有港澳或海外的关系。同时也帮忙打听一下,万沅县长的秘书是不是叫黄志新。
Tina撸着袖子跟电脑“肉搏”了两天,从香港证交所的数据库里又打出一堆纸,都是和TedLau相关的上市公司通告。按照这些通告的内容,TedLau不但在香港怡乐集团当董事长,以前还在数家香港或新加坡上市公司里当过董事长,而且他的出现总有个规律:每次必是“借壳上市”,上市前后必定要购买中国内地的企业,一年半载之后,TedLau从董事会里消失,再过不久,公司更换新股东,再次被借壳上市。以前购买的内地企业也就没人再提了。
除了证交所的信息,Tina还在Facebook里找到一张照片,照片上也有个TedLau,是个英籍华人,有位漂亮的洋太太,还有个混血的小儿子叫约翰。照片是在约翰的一位小伙伴的生日聚会上拍的。“TedLau”正跟他的洋太太脸贴着脸搂在一起,约翰则站在两人前面,拿着一块蛋糕。照片下的留言是:
Tina哼哼地说:“堂堂的上市公司董事长就这德行?脸长得跟驴似的,眼睛整个就俩豆腐泡儿,太太倒是个洋美女,还真让你说中了,老外的审美是和咱中国人不一样哈?”
燕子瞥了一眼那全家福似的照片:“英国叫TedLau的华裔大概不计其数,谁知道他是不是香港怡乐集团的TedLau?”
燕子受了Tina的启发,继续埋头进行媒体搜索,目标是另外几家TedLau曾经任职的境外上市公司。在TedLau任职期间,一家购买了山东某地的林业公司;另一家购买了云南某地的稀有矿产开发公司;还有一家购买了四川的房地产开发公司。按照百度上搜出来的新闻,山东的林业公司所在地都是盐碱地,根本长不出什么像样的木材;云南的矿产公司实际的储量也很少,据说先期的勘探失误了,也不知是“失误”还是故意虚报的;而四川的房地产公司赶上了汶川地震,投资血本无归,但也有人说那些房子压根儿就没盖起来过。
看来大同永鑫的收购案又是TedLau的杰作。TedLau和刘满德果然串通一气,里应外合,诈骗上市公司的财产?
香港怡乐集团的大股东们又是谁?怎能任由他胡作非为呢?
燕子记得以前查到过,香港怡乐集团最大的两家股东也是离岸公司,一家叫永辉控股,持有怡乐集团22%的股份;另一家叫大洋控股,持有5。5%。怡乐集团剩余的72。5%股份,则由成千上万的公众股东持有。
TedLau既然能成为怡乐集团的董事长,起码应该是永辉控股或大洋控股中一家的控制人。但另一家的控制人呢?大同永鑫的交易已经过了一年多,难道到现在仍毫无察觉?
燕子把“永辉控股”作为关键词,在Google里搜索。不搜不要紧,这一搜还真叫她吃了一惊:除了怡乐集团,永辉控股还在好几家上市公司里投过资,那几家公司的公告里都提到:永辉控股正是英国古威投资银行集团的子公司!
“真怪了!”燕子盯着屏幕,自言自语道,“英国古威投资银行集团不是委托咱们执行‘晚餐’项目的客户吗?”
“是啊,怎么啦?”Tina在一边搭腔。
“英国古威投行,已经在香港怡乐集团里控股两年了!”
“哦?真的吗?”Tina把头凑过来。
燕子凝视着屏幕,喃喃道:“怎么投资两年后才想起来做尽职调查?尽职调查难道不该是在投资前做的吗?”
“是不是本来没想起来,现在突然想起来了,所以决定补一个?”
“这怎么可能?几千万美金的投资呢!又不是……”
手机铃声打断了燕子。手机上显示的居然是高翔的号码。接还是不接?他到底想要干什么?燕子纠结了片刻,可Tina正盯着她。燕子躲进“匿名电话间”。她快速下了决心:接!现在是工作时间。不论是敌是友,高翔也已经成为工作的一部分。他手里还拿着相机内存卡呢。他来者何意?
“有事儿吗?”燕子的声音有点儿涩。她的胸口正堵着,让她发不出声音来。
“今晚有安排吗?”高翔的语气并不坚定,甚至很有些狡猾。燕子有些恼火,但并不感到害怕。哪怕他就是主谋,是黑手党、纳粹或者撒旦,她都不怕。在高翔面前,燕子不怕死。任何人都一样。一辈子总有某个人,是让人不怕死的。八年前,在芝加哥的街头,燕子甚至期待过死亡。但此刻她不想见他。因为她不肯定自己是否能控制住自己,用对待敌人的冷静和机智来对待他。如果真的再次被他利用,那她就傻得没脸见人了。她应该恨他,比当年多恨十倍。
高翔却等不及回答:“我就在你公司楼下。”
突如其来。让燕子措手不及。她该怎么办?说自己不在公司?高翔却仿佛看穿了燕子的思想,紧赶着追了一句:“我把车停在你的宝马旁边了。”
“我可能得加班……”这句话牵强而虚弱。燕子痛恨自己。她自己搭建的堡垒,正在无情地坍塌下去。
高翔轻声说:“没关系,我等你。多晚都没关系。”
7
办公大厅墙上的石英钟正指向七点半。
燕子很想插上一双翅膀,从窗户里飞出去。八年前她曾梦见自己变成一只燕子,展翅飞过太平洋,越过太行山。在梦醒前的瞬间,她看见高翔,牵着另一个女人走在马路上。那是个无比幸福的女人。
八年后,她只想从这窗户里飞出去,躲开他,这辈子再也不看他一眼。
“谁的电话啊,还偷偷摸摸地跑到里面去接?”Tina冲着燕子嬉皮笑脸。燕子假装没听见,没心思听见。
“嘿!还假装没听见是吧?快点儿吧,Steve找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