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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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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以后,罗锦程大约也猜到了一些什么,但是,他不问任何人,甚至,带他去医院复查时,他也不问医生,只是目光散漫地看着前方,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了些什么。

作为这场斗殴事件的幕后主使者,金子的老公被拘留了,罗锦程出了无菌病房后,警察曾来做过笔录,一直都是警察在问,他什么都没说。

从出事到回家后的一个多月,他没说一个字,眼神总是懒懒的,好像,这世界的所有事,都已与他无关了,他是一只孤零零的兽,心甘情愿地被隔绝在一个透明的容器内。

柳如意每天都会帮他翻身无数次,每天早晨和傍晚都会端着一盆热水给他擦洗身体,每当柳如意擦洗身体时,他依然木木的,即使目光落在柳如意身上,就像看一个不牵扯任何感情色彩的、没有生命痕迹的东西。

给他擦完身体,瘦瘦的柳如意额上就挂满了细细的汗水,她倒掉水,再洗干净手,温柔地给他活动四肢,做腿部按摩,仿佛慈母。连织锦都看得动容,很多次,她要去帮柳如意,柳如意却不肯让任何人帮,她细声细气地说我自己就行了。

织锦不知道自己能为哥哥做些什么,她去了啤酒厂附近找罗锦程的车,因为违章停车,已被交警清障拖走了。

她来回跑了几趟,交了罚款,才把车提回来,车身上蒙了厚厚的一层灰尘,好像几个世纪没人动过了的样子,织锦一阵阵的心酸。

她把车子停在楼下,这样,罗锦程从窗子就能看见他的车了。她知道罗锦程很喜欢这款车,希望它能鼓起罗锦程好好活下去的勇气。

生活很现实,没人愿意在一家看不到未来的公司呆下去,很快,公司就人去楼空。

织锦去了罗锦程公司做在的写字楼,看着满屋的办公用品和电脑,她突然地有点晕,不知道怎么处理好,就给罗锦程打电话。罗锦程只说了俩字:“烧掉。”

织锦没辙,只好请了几个工人,把所有的东西规整进一间房子里锁了,然后,请写字楼物业帮着把写字间租了出去。罗锦程瘫痪了,柳如意辞职了,她不得不为哥哥家的将来打算。

为罗锦程的公司善后,让织锦忙了整整一个月,等她忙完,觉得整个人都要空掉了崩溃掉了,一下子颓在了路边台阶上,连拉开车门的力气都没了。

因为罗锦程,家里整天阴云密布的,何春生偶尔来一次,也是礼节性的坐一会就走,面对这老老少少愁苦的脸,他觉得连笑一下都是罪过,何春生闷得难受,看着织锦憔悴的样子,也很是心疼,就悄悄拉着她回了劈柴院。

冬天的劈柴院里弥漫着涮海鲜涮羊肉的味道,热闹得很温暖。

织锦没精打采地上楼,母亲正在剥大蒜,李翠红在厨房忙活着包饺子,见织锦来了,都停了下来,寒暄之后,就问罗锦程怎么样了?

织锦坐在何春生的床沿上就哭了,这么久以来,她第一次这么痛快地哭,母亲连忙拿了条毛巾给她,边帮她擦眼泪边叹气,嘴里嘟哝着罪孽啊罪孽。

李翠红听着不顺耳,就道:“妈,你快别说了,锦程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什么罪孽不罪孽的。”

平白的,被抢白了一句,母亲有点不高兴,见织锦在哭,又不好发作什么,说真的,她有点怨恨罗锦程,如果他不去勾搭人家有夫之妇,怎么会出这样的乱子?不出这样的乱子,现在,何春生和织锦也该商量婚期了吧?

见织锦这么伤心,抱怨是不能说的了,怏怏地坐在那里,看织锦哭,不说话又闷得难受,就说:“你哥这事,多亏柳如意啊。”

织锦哭着嗯了一声,这时,何顺生回来了,看了看屋里的局面,坐也不是说也不是地站了一会,就回自己屋去了。

饺子已经煮好了,织锦帮着摆饭桌,何顺生早就开始喝上了,喝着喝着,眼睛就红了起来,他看看眼睛红肿的织锦,又看看何春生,就顿了一下筷子:“不能便宜了那个王八蛋。”

李翠红敲了一下他的筷子:“快喝你的酒吧。”

“你没看见春生在吃饭?”李翠红递了个眼色给何春生。

何春生比较赞同李翠红的观点,不是他怕事,而是他不想逞口舌之能:“吃饭吧。”

何顺生不屑瞥了他一眼,抿了一口酒,哼哼地用鼻子冷笑。

“那王八早就被抓起来了,难道我去劫狱?劫出来后把他弄残了再塞回去?你以为我有隐身草啊还是监狱的当官的是我大哥你?”何春生怕织锦难受,不想让何顺生提这事。

何顺生不屑一顾地看着何春生,满眼的耻笑:“你的脑子什么时候也锈住了?啊?不能便宜了他们就是把他弄残了啊?我是说,他抓进去了,他还有家产啊,得去告他,让他赔偿,就锦程现在这样,下半辈子怎么过?得让他们赔偿经济损失。”

何春生眼里流露出了难得的敬佩,李翠红张着嘴巴,声音很低地喊了一声妈呀,然后说:“行啊,你也学会不用拳脚办事了。”

何顺生捏着酒杯,得意地一仰脖,杯中酒落肚,很是认真地看了织锦:“起诉那王八,让他把在澳大利亚挣的钱全吐出来。”

何春生也期望地看着织锦:“应该这样,不然锦程哥的下半辈子怎么过?为了照顾他,柳如意连工作都没了,他们一家三口怎么过?”

织锦踟躇地:“没事,我哥的写字楼的租金也够他们一家吃的了。”

李翠红一听这话就急了,“织锦,你这话说得不对,钱这东西,还有嫌多的,够吃得就不用愁了,我和你大哥也就不用这么苦扒苦累了,有钱,你可以不花,但不能想花的时候手里没有,再说,你哥都这样了,指望他挣钱的可能是不大了,你现在得替你侄和你哥的未来想想,现在是能帮他多囤下点就多囤下点,别等到坐吃山空了的时候再去哭,那可就成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本来没插嘴的母亲,一听李翠红这话,才意识到这事要和小儿子以后的生活牵连上瓜葛,唯恐何春生将来会受罗锦程一家的拖累,就应声符合说:“织锦,别看你顺生哥没文化,这主意他出得还真不赖。”

何春生见织锦面有难色,就敲了敲盘子,说吃饭吧,别弄得跟开会似的。

母亲剜了他一眼,就不言语了。

饭后,大家围着电视,织锦知道,谁的心思都不在电视上,大家都试图说服她出面动员哥哥起诉金子一家,她没吭声,表现出对电视节目很感兴趣的样子,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不是她护着金子,而是,她太了解罗锦程,他不开口,别人急得挖墙也没用,更何况,她觉得用哥哥的健康换回来的钱,花着也不舒服,她觉得没必要在这上面费心思。

织锦知道,他们憋不了多久就会旧话重提,稍坐了一会就说该回去了。

李翠红送到门口说:“织锦,和你哥商量一下,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不能不打算。”

织锦说了一声好,有点难受,路上,问何春生:“你和你哥他们想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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