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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端王效力多年,确实与废太子不睦,但我与他没有私仇。”重生之事是钟昭和江望渡的秘密,除他们以外,任何人都猜不到这个关窍,钟昭一笑,“看着他被逐出京城,我们间恩怨尽消,以后只是陌生人,我为什么要杀他?”
“你今日急吼吼地来找我,无非是觉得已经将牧家最大的把柄交到我手上,我却没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又思及此事或许可以成为我的掣肘,想做个交易罢了。”
话到此处,他望着牧允城犹显不甘的脸:“否则谢英死在谁手里,对你来说真的重要吗?宁王已然认下,陛下又不欲深查的一桩案子,有什么重提的必要?”
牧允城一时无话。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钟昭刚刚的话的确一点错处都没有。
被废除太子尊位以后,谢英不过是一个永远回不了京城的罪犯,皇帝纵然心里依然疼这个儿子,也没有在认定致他横死的始作俑者是谢停后,真的将人怎么样。
谢停远走汾州,非诏不得回,看上去是被贬,实际上也是他自己想选的路,皇帝如果存心要为谢英报仇,不会只到这种程度。
牧允城心里清楚,这件事已经彻底过去,也只能过去,无论真凶到底是谁,皇帝都不会再过问。
但有一点钟昭没提到。
他今天之所以站在这里无凭无据地质问对方,除了是想借势吓住钟昭以外,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是真的打心底里觉得钟昭跟此案脱不了关系。
没有理由,没有证据,牧允城看着钟昭眼里自始至终都没消失的一抹戏谑,就是近乎偏执地认为,他跟谢英乃至江望渡之间,一定有自己不知晓的恩怨。
只不过直觉这东西没有用。
牧允城半低着头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良久,缓缓跪在地上道:“是下官失言,还望钟大人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你我同僚,何须如此?”这话一出,钟昭就明白他以后不会再提此事,叹口气将人拽起来,终于给了棒子过后的那枚甜枣,“关于你先前所言之事,我定会仔细考虑,至于周全与否……”
话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想起上一次在钟家自己跟江望渡的对话,想到天分不足、心还不软的谢时泽,到底还是留了条后路。
钟昭慢慢对上牧允城充满希冀的双眼,语焉不详道:“我只能说,如果晋王殿下没问题,我不会对端王殿下提及皇后一事。”
牧允城惊讶地抬头看他,过了好久才想起来点头,试探着问:“那么怀远将军那边……”
“事情不会那么糟。”
只要谢时遇还活着,江望渡绝不会反过来对付牧家,钟昭打断对方的话,“大人安心。”
“有您这句话,我没什么不安心的。”牧允城误解了钟昭的意思,还以为他是指一旦日后江望渡得知此事,他会出面帮忙安抚,再三拜谢道,“刚刚下官多有冒犯,但也实在是事出有因,还请……”
钟昭听罢摇了摇头,对对方接下来的套话丝毫不感兴趣,他示意牧允城不必再说,便准备回过身面朝冠竹,看看能不能在这人被处死之前,问出些有用的东西。
谁知道他的身体刚转到一半,还没看见冠竹的脸,耳中突然传入一阵骨头摩擦的咯吱咯吱声。
在这一刻,钟昭身前人的表情忽然变得极为惊恐,他回过头,正好看见冠竹双手变形,从紧紧桎梏着他的锁链中脱离了出来。
牧允城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磕巴了一下道:“缩,缩骨功?”
“现在不是你惊讶的时候。”从被俘虏到现在,冠竹早不知道受了多少刑,从前他被打断骨头的时候都没想过挣脱,现在却忽然来了这么一出,摆明背后另有隐情。钟昭眉头紧蹙,将双腿发软的牧允城往营帐门口推了一把:“快走!”
“那你呢。”牧允城脑子转得还算快,惊呼了那一句之后,就提高音量喊了声孙复的名字,眼下已经能听见附近传来的脚步声,他在钟昭手下踉跄几步,艰难回过头,“为什么不跟我一起?”
三言两语之间,冠竹已经将自行脱臼的双手接上,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地捞起一旁的烙铁,挥臂往自己脚踝上的镣铐上砸!
烙铁的尖端一直浸在火中,早已被烧得通红,接触到皮肤的刹那立马带出一层燎泡,他却没有任何反应,手上的力道半点没松。
钟昭抿了抿唇没答牧允城的话,再次转过身时冠竹已经冲到近前,右手掌心的血洞还没愈合,就那么明晃晃地朝他挥来。
“你跟那群齐国人不是一伙的。”
他迅速闪身躲开这一下,几乎立刻确定了这一点,旋即声音变低了很多,“是谁派你来的?”
因为长时间熬刑,冠竹比初见的时候还要更瘦一些,大大的双眼凹陷下去,双目中布满红血丝,眼底充斥着非常纯粹的杀意。
就像那天他在席上充当侍从,蛰伏许久,只为在旁人放松警惕的紧要关头,对江望川出手一样。
钟昭能感受到对方此刻的状态十分不对,简直像是饥饿许久的野兽遇到了令他感兴趣的猎物,全然不管浑身上下或轻或重的伤,一击不中就来第二下,拳头打不到对面就抬腿,攻势密集到单纯的防守,根本没有办法让他止步。
眼见言语不能让对方停下,钟昭索性不再躲,脚下生根站在原地,沉着脸和人对了一掌。
冠竹到底受伤太重,两人双手碰到一起时,他第一时间便吐了一口血,然后猛地向后倒去。但爬起来之后,他还是那副不管不顾的模样,直直地朝着钟昭攻来。
钟昭知道八成是自己刚刚跟牧允城的对话,涉及到了什么敏感的东西,快速在心里把所有语句想了一遍,还是不知是哪句话刺激到了这个甚至不正常的疯子,于是低声骂了一句,也不再留手,上前一掌拍在冠竹本就有伤的肩膀上,继而径直扼住了对方的脖颈。
断断几息之间,他们已然从营帐内拼到外面,晨光照射下来,落在背上带着轻微的暖意。
孙复带兵绕了个圈把二人围在中间,钟昭死死将人掼在地上:“再问一遍,谁派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