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放射性矿物3(第1页)
早上八点,我坐在医疗部的检查床上,把左手伸给沈医生。她戴着老花镜,举着一盏手持式紫外线灯,凑近我的虎口。那块白色的东西在紫外光下微微发亮,像某种深海生物的荧光。“什么时候发现的?”她问。“昨晚。凌晨。”“怎么发现的?”“痒。”她点点头,放下灯,直起身。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像在看一株普通的皮疹。“我需要取一点样本。”她说,“可能会有点疼。”我点头。她用一把消毒过的小刀,轻轻刮了一下那块白色。很轻,几乎没感觉。但刮下来的东西让我愣住了。不是皮屑。是一小撮细密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状物。它们在刀片上蜷缩着,像某种微型的藤蔓,又像像真菌的菌丝。沈医生把刀片放进培养皿,盖上盖子,贴上标签。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三天后出结果。”她说。“三天?”她看了我一眼。“这种培养,需要时间。”我盯着那个培养皿。那一小撮丝状物安静地躺在透明的凝胶上,灰白色的,几乎看不见。“沈医生,”我开口,“你觉得这是什么?”她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她说,“但我会尽快。”从医疗部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自己的左手。虎口那一小块白色还在。刮过的地方很快又长出了新的,和原来一模一样。像在嘲笑我。我握紧拳头。然后松开。那块白色还在。安静地,耐心地,像在等待什么。上午十点,我去了059的收容区。按照规程,我穿上那身k-59-b型辐射防护服。双层手套,铅橡胶和kevr,夹层里还有一层不知道什么材料的箔片。面罩是厚重的防辐射玻璃,把整个世界染上一层淡灰色。我站在气密门前,等了三十秒。气压平衡,消毒程序完成,绿灯亮起。门滑开。我走进去。隔离区不大,七米见方,四壁都是铅板。天花板上嵌着四盏无影灯,把整个空间照得没有任何阴影。正中央的金属台座上,是那个z级层压收容盒。六层金属。贫化铀,钽,锡,钢铁,铜,铝。一层层压在一起,像某种精密的千层糕。我走近它。六米。安全距离的边界。我停在五米的位置。隔着面罩,隔着六层金属,我看不见里面的石头。但我能感觉到它。那种感觉很难形容。不是冷,不是热,不是任何能用仪器测量的东西。是一种很轻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存在感。像有人站在你身后,你明明没看见,但就是知道。我站在那里,盯着收容盒。五分钟。十分钟。十四分钟。第十五分钟的时候,我转身,走出去。气密门在身后滑拢。我站在消毒间里,等着自动喷淋系统启动。消毒液的气味刺鼻,透过面罩的缝隙钻进来,让我有点想咳嗽。但我忍住了。喷淋结束。我摘下头盔,深吸一口气。然后我低头看左手。虎口那一小块白色。它还在。和进去之前一模一样。但我总觉得,它好像比早上大了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小到可能是我的错觉。下午两点,我去了档案室。档案室在d区,地下一层,整个站点最安静的地方。厚厚的金属门把所有的声音隔绝在外,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和心跳。管理员姓方,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在这里待了四十年。据说他知道这栋楼里每一份文件的存放位置,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林博士。”他从老花镜上方看着我,“今天想看什么?”“059的早期记录。二十年前的。”他点点头,没问为什么。从柜台后面站起来,消失在成排的档案架之间。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些架子。灰绿色的金属,上面贴着编号,从a-001一直排到z-999。每个架子都塞满了文件,有些纸边已经发黄,有些文件夹已经破损,用胶带粘着。四十年。这座站点存在了四十年。所有被研究过的异常,所有被记录过的实验,所有被埋葬的秘密,都在这排排架子里。十分钟后,老方回来了。手里抱着三个厚厚的文件夹。“就这些。”他把文件夹放在柜台上,“二十年前059的收容记录、实验日志、人员档案。原件。需要登记才能借阅。”我接过文件夹,翻开最上面那本。收容记录。第一页是059-01的收容报告。时间:████████。地点:中国西北某地,坐标已涂黑。发现者:一支地质勘探队。初步描述:“一块发蓝光的石头,周围没有植被。”第二页是059-02。地点:东北某林区。发现者:伐木工人。描述:“石头上长着奇怪的白毛,碰过的人都说痒。”,!第三页。059-03。西南某溶洞。第四页。059-04。沿海某渔村。第五页。059-05。内陆某煤矿……我一页页翻下去。八颗。不,九颗。第九颗的报告在最后一页。059-09。地点:已涂黑。发现者:已涂黑。描述:仅一行字“与之前样本无异,但发现时周围存在明显的059-1生长痕迹。”下面是一行手写的备注:“收容过程中,一名技术员暴露于δ辐射下超过15分钟。已按规程隔离观察。”我翻到下一页。隔离观察记录。日期:████████。时间:23:47。被隔离人员:姓名已涂黑。状态:清醒,能正常交流。记录员:姓名已涂黑。“问他感觉怎么样。他说很好。问有没有不舒服,他说没有。问看见什么异常没有,他说没有。但他说,他想再看一眼那块石头。问他为什么,他说:‘它很漂亮。’”下一行。日期:████████。时间:08:15。被隔离人员:姓名已涂黑。状态:兴奋。记录员:姓名已涂黑。“他整夜没睡,一直坐在床边,盯着墙。问他看什么,他说墙上有光。问他什么光,他说蓝色的。很漂亮的光。问他能不能描述一下那个光,他说:‘就像……家。’”再下一页。日期:████████。时间:14:30。被隔离人员:姓名已涂黑。状态:极度兴奋。记录员:姓名已涂黑。“他不再说话了。只是笑。一直笑。问他问题,他点头或者摇头,但始终在笑。他的皮肤开始变白。不是苍白的那种白,是另一种白像蒙了一层细密的灰尘。”最后一页。日期:████████。时间:03:17。被隔离人员:姓名已涂黑。状态:消失。记录员:姓名已涂黑。“监控显示,03:15,他坐起来,对着墙说了几句话。03:16,他躺下,盖好被子。03:17,他消失了。一帧一帧地消失。床铺整齐,被子叠好,所有东西都在原位。只有人没了。”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字迹很潦草:“回放监控,放大03:15他说的话。他说:‘你们别找了。我到家了。’”我合上文件夹。到家了。又是这句话。我翻开第二个文件夹。实验日志。里面是二十年前对059做的各种测试。化学成分分析无法确定成分,包含未知元素。辐射测试发现δ辐射,无法用现有物理模型解释。隔离实验暴露于δ辐射下的生物样本全部在72小时内转化为059-1并消失。最后一页,是一份手写的实验报告,署名是███████博士。我认识这个名字。文档附录里提过他那个记录了059-1的辐射并相信它们有智慧的博士。报告很短:“我记录了059-1种群产生的辐射样本,并进行了频谱分析。结果表明,这些辐射脉冲存在明显的周期性模式,不是随机的。我尝试用各种语言模型匹配这些模式英语,中文,俄语,甚至古梵语。没有匹配。”“但我不认为这是巧合。这些脉冲太有规律了,规律得像在说某种东西。”“它们在尝试交流。”下面是一行加粗的备注,用红笔写的:“此结论未经证实。继续研究需批准。███████博士已被调离059项目。后续工作由其他人接手。”调离。我盯着那行字,想起陈站说过的话:在基金会,没有偶然。调离不是偶然。二十年前,一个博士发现059-1可能在尝试交流,然后被调离。这不是偶然。这是有人不想让他继续研究。我翻开第三个文件夹。人员档案。很薄。只有几页纸。第一页是收容059-09时暴露的那个技术员的档案。姓名:李建国。年龄:28。入职时间:████████。职务:技术员。备注:于████████在059-09收容过程中暴露于δ辐射,隔离观察72小时后消失。档案最后一页贴着一张照片。一寸,黑白,证件照。照片上的年轻人穿着基金会的工作服,短发,浓眉,眼神有点拘谨。我盯着那张照片。背景里,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有一小块模糊的光。蓝色的。很小,几乎看不清。但它在那儿。像某种不该出现的东西,固执地留在那个瞬间。二十年前,这颗石头就已经能把它的痕迹留在照片里了。而二十年后,它又出现了。为什么是现在?我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另一个人的档案。名字被涂黑了。照片也被涂黑了,只剩下一团黑色的墨迹。职务:研究员。备注:059项目前负责人。于████████调离。,!调离原因那一栏,只写了三个字:“不可靠。”不可靠。在基金会,“不可靠”是一个很重的词。意味着不信任,意味着边缘化,意味着从此和核心项目无缘。这个研究员做了什么,被打上“不可靠”的标签?是因为他也发现了什么?还是因为他也被感染了?我盯着那团黑色的墨迹,试图从里面看出点什么。但什么都看不出来。只有一片漆黑,像某种被刻意掩埋的秘密。下午五点,我从档案室出来,脑子里乱成一团。二十年前,有人发现了059-1在尝试交流。然后被调离。二十年前,一个技术员因为暴露被隔离,然后消失。消失前说他到家了。二十年后,第九颗样本自己出现,被焚化。我在虎口发现了白色的东西。周晓凌晨站在走廊里,说看见了蓝光。金属板里的影子。这些是巧合吗?还是某种“林博士。”我抬头。周晓站在走廊里,离我大概十米远。白天的周晓。正常的周晓。穿着工作服,手里拿着文件夹,脸上带着礼貌性的微笑。“您从档案室出来?”她问。我点头。“我正好也要去档案室,”她说,“老方说有些旧记录需要整理,让我帮忙。”我看着她。正常的。一切都正常。但我忽然想起凌晨四点,她站在走廊里,用那双过大的黑眼睛看着我的样子。“周工,”我说,“你昨晚睡得好吗?”她愣了一下。“还行啊,”她说,“就是有点累。您昨天问过了。”“我知道。但我想再问一次。”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困惑。“林博士,您怎么了?”我没回答。只是看着她。过了几秒,她笑了一下,有点尴尬。“那我先去档案室了。”她说,“老方等着呢。”她从我身边走过,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我站在原地,没有回头。但我在听。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然后我低头看左手。虎口那一小块白色。它还在。但我忽然发现,它旁边多了一小块。更小,几乎看不见。但在那儿。像某种正在蔓延的东西。我没有回宿舍。我去了b区,059收容区隔壁的观察室。观察室很小,只有五平米,一面墙是防辐射玻璃,正对着收容区的隔离门。平时用来观察进入人员的工作状态,现在空无一人。我坐在观察室的椅子上,透过玻璃看着那扇气密门。门是关着的。灰白色的,贴满了警告标志。门后面是那道短廊,三面铅板。再往后,是那个7x7x7米的立方体,和立方体中央的收容盒。我盯着那扇门,想着门后面的石头。那颗灰白色的,暗红色纹路的,来自另一个宇宙的石头。它在想什么?它知道我在看它吗?它知道我手上长了它的东西吗?观察室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管道低沉的嗡鸣,和远处隐约的设备运转声。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某种等待猎物的生物。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晚上八点的时候,那扇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穿着k-59-b型防护服,厚重的,笨拙的,从头包到脚。他或者她走出来之后,站在消毒间里,等着喷淋系统启动。我看不见那人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被消毒液的雾气笼罩着。喷淋结束。那人摘下头盔。是周晓。她站在那里,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一种奇怪的表情。不是疲惫。不是紧张。是是满足。像刚做完某件让她非常愉快的事。她抬起头,正好对着观察室的玻璃。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和凌晨四点的一模一样。慢慢的,像某种不习惯这个动作的生物在尝试模仿人类的表情。她抬起手,对着玻璃挥了挥。然后她转身,离开了。我坐在观察室里,一动不动。她在跟我挥手。她知道我在这里。她知道我在看她。而且她很高兴。晚上十点,我回到宿舍。反锁上门,坐在床边,盯着左手。虎口那块白色还在。旁边那块小的也还在。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两颗微型岛屿,正在慢慢扩大。我伸手去摸。不痛。不痒。只是有一点异物感。像皮肤上粘了什么东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用指甲刮了一下。刮不下来。那块白色纹丝不动,像已经长进了肉里。我盯着它看了很久。然后我躺下,闭上眼睛。睡不着。通风管道在嗡鸣。空调外机在震动。隔壁房间有人在走动,脚步声很轻,但听得见。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三点十七分。我睁开眼。天花板上的水渍还在。但在水渍旁边,有一小块——蓝色的光。很淡,很模糊,像某种投影。它在天花板上飘动着,忽明忽暗,像有生命。我盯着它。它也盯着我。然后我听见一个声音。很轻,很模糊,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听不清在说什么,只是一些断断续续的音节,像某种语言,又像像有人在唱歌。我从床上坐起来。蓝光还在天花板上,轻轻地飘着。我站起来,走到房间中央,抬头看。那光变得更亮了。房间里的其他东西开始变暗。墙,床,桌子,椅子都像被某种阴影笼罩,越来越淡,越来越模糊。只有那蓝光是清晰的。它在召唤我。我知道。就像二十年前那个技术员知道,就像所有被感染的人知道。它在召唤我过去。我抬起左手。虎口那一小块白色正在发光。和天花板上的蓝光一样,很淡,但很清晰。它们在呼应。我盯着那只手,看着那些白色一点点变亮。然后我听见那个声音更清楚了。不是唱歌。是说话。只有一个词。反复说,反复说,像某种咒语:“来……来……来……”我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再一步。走到房间正中的时候,我停下来。天花板上的蓝光就在我头顶,伸手就能碰到。我抬起手敲门声。“林博士?”我猛地转身。门在震动。有人在敲门。“林博士,您在里面吗?”是周晓的声音。我盯着那扇门,没有回答。“林博士,开门。”那声音变了。变得很轻,很柔,像某种像某种熟悉的东西。像母亲。像童年。像家。我走向门。手放在门把手上。冰凉的。我按下去。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人。不是周晓。是一个我认识的人。一个很久很久没见过的人。“妈?”她站在那里,穿着她最:()基金会那些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