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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第1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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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海雪原,茫茫野地,燃烧的火堆上窜起阵阵青烟,与雾气巧妙相融,消失在这广袤天地间。

帐篷群前洋洋洒洒摆了上百台桌椅,前头挤满了人,老的、少的、壮年的,穿着盔甲的、披着衣裙的,甚至还有着褂衫裸着胳膊在外头的,皮肤被冻得乌紫乌紫,却喜滋滋笑着,伸手便往桌上的酒菜里够,可以说丝毫没有秩序感。

桌上摆满了酒菜,虽说菜式并不算丰盛,但也算诚意满满。

一桌会有个肉菜点缀,白面馒头不够了,便用糙米馒头补着。

酒水是烈性的高粱酒,由绍灵的人亲自带来,酒质虽算不得上乘,家里头杂质未能除净,但入口足够烈,跟刀子似的拉人喉咙。

“小姐,他们这是人还是野人啊?”冬草在一旁看着瞠目结舌,“不论男女老少,不论穿军装的还是穿粗布衣裳的都混迹在一块儿,且都是一样的吃没吃相?”

林姝妤先是默默消化了会儿,脸色僵硬地道:“冬草,你要记住,野人也是人。”

“没什么分别,这没有什么分别。”她重复念叨了几句说服自己。

这时,只见宁流猴子似的欢快窜过来,手里举着一碗并不算清亮的酒水:“夫人,你不去吃吗?”

冬草恶狠狠瞪他一眼:“这你让我们小姐怎么吃?”

宁流坏笑着小声道:“这饷本就不多,招待这群土匪,用这些都已算是下了血本了。将军这样仁义、这样好的人,上哪找去?”

林姝妤细细听着他的话,目光在人群里梭巡,无需费力便瞧见那抹高大修长的身影。

他正与绍灵碗碰碗饮酒,眉眼间像是纳着日月星辉的毓秀,抿唇一笑便令天地都失了颜色。

他性格是冷的,不常笑,能令将士们又敬又畏,看起来清冷又孤傲,可此刻,他举碗与人碰杯的模样却没有一点架子,反倒接足了地气。

“夫人,别瞧将军了,再瞧眼珠子就要掉地下了。”宁流笑嘻嘻地将碗里的酒饮尽,又悄悄在冬草耳边说了些什么,然后不等林姝妤发作,便一溜烟跑掉了。

见冬草面色有些吃惊,林姝妤挑眉:“怎么了?”

冬草凑到林姝妤耳边:“那家伙……那家伙说将军给您留了饭食,就在后厨呢。”

林姝妤捏着帕子的手一紧,只听冬草又道:“小姐,奴婢去给您端来。”

林姝妤拉住她,摇摇头:“我们去瞧瞧便是。”

走到后厨时,灶台下的柴火已熄了。

揭开锅盖,只见里头用精致的白瓷碟装着四四方方的马奶糕,还有一盅她素来爱吃的红枣乌鸡汤。

林姝妤看着那金黄油亮的汤,觉得眼睛有些发热,抬手拿起汤匙在那汤里搅了搅,浓郁的香气从中散出来,模糊了视线,盈满了嗅觉。

这算是什么人间美味么?

对于从小到大吃习惯山珍海味的她来讲,乌鸡汤和马奶糕都是很易得的东西,而她喜欢的从来都是世间最珍惜难得的东西。

譬如阿兄在她十岁生辰时送的那件镶了上百颗南珠、用尽了金丝线缝制的鎏金裙。

很多年后,林姝妤已不记得那盘马奶糕、那碗热鸡汤究竟什么滋味,只知在靖南县那冰天雪地的艰苦条件下,顾如栩身上的担子不比朝廷里任何一人轻,但在营里浩浩荡荡涌进数百人头要应付时,他也记得为他的妻子准备一些爱吃的宵点。

就连一向为林姝妤抱屈的冬草也动容,勉强承认道:“姑爷……姑爷还是挺有心的。”

林姝妤没有说话,将那些食点吃个干净。

她用过的、穿过的、吃过的,都是全天下最好的,以至于很少会生出特别强烈的欲念,想要迫切的期待什么事的发生。

可脑海中有那么一瞬间,她想要时间停在此刻。

她甚至有些后悔地想,若是前世在将军府时,她愿邀顾如栩与她共进晚餐,哪怕只吃一顿简单的饭食,他们的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冬草目光一直停留在林姝妤脸上,却瞥见她眼底的晶莹,慌张道:“小姐,你怎么哭了?”

林姝妤舔了舔嘴唇,慵懒睨她:“冷的,都怪顾如栩,非选条这样冷的路行军,这么漫长,要走到何年何月去?”

冬草不解:“啊?不是说再有连续行军半月便能抵达吗?”

林姝妤笑着摸摸她的脑袋,像是哄小猫一样道:“好姑娘,回去睡觉吧,夜里凉。”

她想着,今夜必要捉着顾如栩好好为她暖床,紧紧纠缠,至死方休那种……

营帐前大雪似柳絮纷落,顾如栩目光停在眼前的酒水里,眸底有几分迷离,似是吃醉了。

绍灵提着坛子将顾如栩面前那半碗酒又满上:“顾将军,你们这汴京城来的酒量便是不行,这才喝了三坛?”

顾如栩挑眉看回去,眼神似箭锐利:“少年人,你倒是轻狂,这算不得坏事,但若过于自负,是要承担责任的。”

绍灵总觉得他这话有深意,可偏他细究那眼底,却看不出里头藏着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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