韭菜炒鸭蛋(第2页)
邻家的黄狗忽然跑到她睡觉的屋子,对着摇篮里的她流口水,把她吓得发了一夜高烧,是阿娘举着一把菜刀站在门口骂了半夜,又对着她叫了一天的魂。
该怎么忘记,她高烧退后,睁开眼睛,第一眼见到的阿娘,她的面容与眼神呢?
该怎么忘记,无人帮衬,阿娘坚持把她绑在背上,一边时刻照顾,一边辛劳干活,那些母女俩相依为命的日日夜夜呢?
弟弟出生后,阿娘似乎全忘了过去对她的关爱,一腔心思全扑在她的儿子上,然而,她仍会好生教导她厨艺,把她所有的拿手菜都教给她,在发现她对学厨感兴趣后,请遍全村擅厨艺的女性长辈来家中聊天做客,回回都要她在一旁陪着。
做辣椒酱需要人用手反复地搅弄材料,没有食品级□□手套可用,她每回徒手搅弄,没搅多久就被辣得手疼眼酸,阿娘虽会骂她不中用,但也会给她擦泪,让她去洗手做别的,把剩下的活计全揽在自己身上。
她高烧不退时,求医不得,叫魂无用,跪在地上祈求神明显灵,愿意拿己命换她生的人,是她的阿娘。
家里遭灾时,说服她嫁人解危,劝她认命的人,也是她的阿娘。
娘啊娘,我恨你,这辈子不愿再见你,可为什么看见这些辣椒,还是会想起你?
黄迎春想不通,正如她不明白,为什么她第一次独自尝试种辣椒,结果她的辣椒在盛夏未至时就已经红了一大片。
难道是辣椒的品种不一样?
黄迎春努力回忆,却怎么也记不起当时买菜种时菜农对辣椒的介绍。
罢了,早熟就早熟吧,反正这个世界又没有科技狠活,再说她也吃了好多顿辣椒做的菜了,一点儿事情也没有,既然吃不死人,红就红吧。
黄迎春转身走进堂屋,从墙上的竹钉上取下镰刀,正想背竹筐时,她忽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断了麻绳的竹筐遗落在水边。
得,事情来了。
黄迎春歇了修补渔网的心,背上一个竹筐,准备去上回落水的地方把竹筐拿回来,顺便沿途看看有没有什么适合编织草帘的草叶,也割一些带回家,编成草帘好晒辣椒。
这一回,黄迎春走得十分小心,除了镰刀,她还带上了开荒时用的探路棍,走一步路,最少往周围捅五下,生怕自己又出现意外。
虽然速度慢了许久,但是,这回,她总算是平安抵达上回的落水处了。
竹筐还在原地,经过许久的风吹日晒,紧密编织的竹蔑纹理看上去已经有几分破败之色。
“咦,上回就是倒的吗?”
黄迎春没有一点儿印象,当时她的眼里只有断裂的麻绳,竹筐是正是斜,她完全不记得。
距倒放的竹筐还有几步远时,黄迎春渐渐放慢脚步,拿着探路棍不停地在四周敲敲打打,最后一下,她的棍子敲在了竹筐上。
分明没有一点儿动静,但黄迎春不知道为什么,瞬间浑身寒毛直立。
她屏住呼吸,身形一动不动,左手则往腰后伸,用力地握紧了放在竹筐里的镰刀。
夕阳西沉,山风冷清,吹过黄迎春脸颊边的碎发,同岸边的芦苇一起抖动不已。
在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中,黄迎春敏锐地发现,有一条黑色的小蛇,从她面前倒放的竹筐里游出,不过几瞬,便消失在前方的草中。
黄迎春又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蛇没有游回来的迹象,这才上前两步,拿着探路棍把竹筐调转到筐底朝着自己的方向,然后,她惊讶地张开嘴——竹筐里,竟然有许多白色的蛋!
蛇是会吃蛋的,黄迎春知道。
有许多蛇类都以鸟蛋为食,哪怕是比它们自己的头还大的鸟蛋,蛇也会张开嘴巴一口吞食掉。
蛇不会把蛋弄破,它也不担心,因为蛇的食道里面有骨质尖刺,可以直接把蛋壳弄碎并吸食蛋液。
为什么刚才见到的那条蛇不吃这些鸭蛋呢?
黄迎春思来想去,只有一种可能,而这种可能绝不会是因为蛇怕她,那么,只剩下那条黑蛇太过瘦小,以至于无法一口吞食这些又白又大的野鸭蛋这个可能了。
黄迎春十分高兴地把这十二枚野鸭蛋带回家,全然忘了打草做帘子这回事。
宋二娘送的鸭蛋还剩下两个,当晚,黄迎春掐了两把韭菜洗净,炒了一道香气扑鼻的韭菜炒鸭蛋。
韭菜的辛香味完美地中和了鸭蛋的腥味,再在油锅中用高温快炒,撒点盐粒,那味道,美得黄迎春简直无法形容。
“太香了!真香啊!”
黄迎春再说不出多余的话,只顾埋头苦吃。